程宁头脑空白，猛地从床上一跃而下，几步冲到秦述面前抓住他的领子吼道：“闻榆洛呢？他人呢？！”

“放放放放放手！”秦述被程宁勒得呲牙咧嘴，有些想不通一个昏迷了快十天、一直靠点滴维持基础生命的人，怎么力气还这么大：“也活着也活着！”

秦述双手几乎要举过后脑勺才能遏制自己动手的冲动，他只是不想跟一个病人一般见识，绝对不是怕磕到碰到哪里后被闻榆洛找麻烦！

“也……活着？”程宁茫然失措地松开秦述，后退两步，无力地坐回床上，一颗心在胸腔内剧烈跳动。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头晕目眩，连手指都有些发麻，等终于回过味来这三个字代表什么，大脑内沸腾的血才渐渐平息。

秦述看他发呆，掏出手机发消息：“星宋，还要多久啊，再不来，程医生要发狂啦。”

对面的消息回得很快：“十分钟。”

“你不是可以开传送门过来吗。”秦述黏黏糊糊继续发。

“我哥还在进行精神力疏导，现在有十多个人压制着他不让他中途跑了，据我估计他们最多只能撑十分钟。”

秦述的眼皮抽了抽。

程宁呼吸稍微顺畅了些，理智回笼。他沉默半晌，问：“发生了什么事？这是哪？”

“这是王宫。”秦述抱着臂坐在离程宁几米远的地方看他：“我也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没人跟我说。反正是星宋一拖二将你们带回来的。”

看来他昏迷的几天里发生了太多的事。程宁没再追问，只抬起眼谨慎地看着秦述：“那你怎么在这。”

他的眼神就像警惕一条疯狗忽然暴起伤人，看得秦述拳头发痒。但他想到自己从前做过什么糟心事，又有点理亏，只得忍下：“我现在代表的是京泓集团，是王室的盟友，当然可以自由出入王宫了。”

程宁依旧狐疑地看着他，他不是很相信闻榆洛会让秦述待在他身边。

秦述似乎看出了他心底所想，一脸嘚瑟：“你别不信啊，还真是闻榆洛让我待在这里的。他一大早被星宋强行拉去治疗精神域了，其余人呢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就我比较闲了。哪怕闻榆洛再不愿意，也只好让我待在这里看着你咯。”

程宁闭上眼，没回答。

“哎呀，我知道，我从前对你做了点过分的事，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秦述朝他一摊手：“可我已经诚心改了啊，跟你说声道歉，对不起，大家以后和睦相处嘛。”

程宁满脑子黑线，闭上眼睛不想看他。身边的中二和奇葩实在太多了，在外面四处煽风点火，闯祸了又摇着尾巴回去讨饶，简直非常令人无语。程宁狂躁地挠头，觉得自己急需冷静一下。

他勉强站起来，找到浴室，掬几捧水泼在脸上，才觉得清醒了点。程宁手脚发软坐回床边，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他躺了快十天，身体虚弱不堪，但思绪却从未如此清晰过。

程宁感到他的精神力前所未有的充沛，不会像以前一样时常因为能量不足转而汲取他的精神和心力，大脑也不会如雾蒙般时不时恍惚。

水晶……变异体……闻榆洛……于是在一瞬间，程宁想通了所有的关窍。

只有神使才能继承水晶本源力量，而人体太过脆弱，承受不住水晶本源能量的冲击。如果想要将水晶本源从那个晶体躯壳中释放出来，就不得不牺牲闻榆洛。但是似乎闻榆洛不能死，有什么人不想让他死，所以程宁才会被带过来。

可为什么闻榆洛不能死？有什么非他不可的地方吗？

又为什么会选中程宁呢？就算跨越宇宙，超越生死也要将他送过来？

闻榆洛之前说过，只有由水晶本源力量激发的改造体才能感知并操控其他变异体的精神域，那么，住在离王城几千公里之外的五界区的原来的那个程宁，又是怎么被水晶本源力量激发的？

千思万绪里，有什么东西如同游鱼般从他眼前一闪而过，迅速消失。程宁抓不住它的尾巴，眼睁睁看它溜走，徒留空白。

程宁忽然想到水晶庄严又肃穆地立在那里，任由世界因为它被搅得天翻地覆，却巍然不动，长久地散发亮得让人心惊的光。

他的呼吸开始颤抖。

秦述看程宁低着头不说话，有些不对劲，正准备上前查看时，忽然察觉空中传来异样的动静，凭空出现的风吹动房间内零碎的物件，一道裂隙忽然出现，如同闪电般在空中延展。

秦述的眼睛一亮，蹭得站起，却看见闻榆洛率先从裂隙中钻出，表情顿时垮了下去。

闻星宋是稍后出现的，秦述如同留守小狗见了主人，甩着耳朵，越过闻榆洛就冲了过去。他挽住闻星宋的手臂，刚准备开口，却被人一把捂住嘴带了出去。

门被关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但闻榆洛全都听不见了，他和程宁对视的第一眼起，世间的一切尽数消失瓦解，唯独只有眼前那个人。

一步、两步，闻榆洛不知道自己在动，也不明白是谁在控制这双腿，可他和程宁的距离的确在接近。三米、两米、一米，直到手心触碰到程宁温热的身体。胸膛和胸膛再次贴近，他紧紧抱住程宁，以最别扭的姿势用最亲密的距离把人圈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打造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人困住，让他再也不能离开。

这样的怀抱箍得程宁喘不过气，闻榆洛似乎是要从这样的方式，让程宁在物理上感觉自己到底有多痛。

“你在我面前没了呼吸，我怎么喊你都没有回应。”闻榆洛的声音嘶哑着，被极端的痛苦浸透了，听起来撕心裂肺：“你他妈的怎么这么狠？怎么可以瞒着我做这种事情？我不需要你用你的命来……”

他的指甲在拥抱的过程中不受控地深深掐进程宁的手臂，带来阵阵刺痛。他呼吸时潮湿的热气混着眼泪，一起打湿了程宁的衣领，却浇不灭程宁心底逐渐升腾的火气。

程宁握紧拳头，指尖发白，浑身不自觉地颤抖。

他想这股怒气应该在闻榆洛打晕他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扎根在心底了，可程宁一个人驾车开往遥远异国的路上却十分镇定，转弯还不忘记打转向灯。见到闻榆洛毫无声息躺在自己怀里时他简直冷静得可怕。

但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怒气达到一定程度时人却是平静的，那股气一直被压在心底，不是消失了，只会在某一个顶点骤然爆发，就如同火山喷发时只在短短几秒钟时间一样。

就这片刻时间，程宁再也无法忍耐。他将闻榆洛狠狠一推，直到两人之间空出一臂的距离。

下一秒，程宁一拳，凶猛挥向闻榆洛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