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榆洛。”
对面无人说话,闻谈心平气和地等了一会,电流声在无尽的沉默中无比诡异。
“闻谈。”闻榆洛淡然开口:“聊聊吧。”
闻然说:“你放心,程宁是在我这里,但是他很安全。”
“是吗,他会安全吗。你手底下的那条狗,你真的栓得住吗。”闻榆洛淡漠道:“我只告诉你,如果程宁出了什么事,我会将你和你身边的那个杂种剥皮抽筋,一刀一刀剜骨剃肉。”
他的语气阴冷,像古井里幽深的寒潭,潮湿刺骨得使人脊背发凉。陈自远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小孩,心情阵阵起伏,心中滋味无法言语。
“如果这么担心他的话,就来见我。”闻谈道:“三天后,帝国军会举兵攻打联邦,这也算是我这个联邦公民,为自己的国家尽的最后一份力。不过很抱歉,你的对手不是他们,是我。”
“十几年前,是我破坏水晶拉开了这场大戏的序幕。那么,也就由我给所有的一切画下一个句号吧,小侄儿。”
通话骤然挂断,手机屏幕变黑,倒映出闻谈波澜不惊的脸。他将手机递给木生,散步一般漫无目的地沿着花园内的小路走。
木生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站在闻谈身后,尽职尽责做一名可靠强大的保护神,闻谈出神时从来注意不到他。他比闻谈高了将近半个头,个高腿长,步子本该迈得很大,但却愿意配合闻谈的节奏,一步一趋僵硬地跟在他的身后。
这本应该是无数个宁静的夜晚中普通的一个,如果有月亮就更好了。他跟着闻谈,或是闲庭信步,或是听闻谈漫无目的地说别的事。耳边虫鸣不断,水面温柔地泛起涟漪。
这种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感觉很好,闻谈不需要守卫,因为没有人能像他一样将闻谈保护得更好。他是闻谈手下最锋利的剑。即使某天闻谈命令这把剑自己从中折断,木生也会毫不犹豫地做。
“帝国三天后准备出兵联邦,你也一起去战场。”
但现在什么都变了,闻谈眼底心里都是空的,除了水晶,没有任何人能走进去。
他甚至一直将木生往外推,致力于让自己被极致的孤独淹没。就好像这样做,等到哪天他彻底消失时,就没有人难过似的。
木生的眼睛变红了,伸手攥住闻谈手腕,将人猛地拉过来。如果现在身边有其他人,一定会被他浑身冲天的暴怒惊到后退。
他的双手像铁钳,掐得闻谈腕骨生疼。这是木生第一次对他做出如此激烈的动作,闻谈微微睁大眼,不明所以地看他。手腕疼痛愈演愈烈,但闻谈没有挣扎,安静地看着木生。
闻谈说:“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这句反问简直是欺负人,在木生头顶扣了一顶巨大的帽子。木生又说不出话,只能气愤中夹杂着委屈,固执地盯着闻谈,不松手,也不让路。
闻谈耐心道:“两步计划,一是夺取水晶力量,二是借帝国之力攻下联邦,每一个部分都很重要。水晶由我去取,但联邦那群人我是知道的,没有你的话,单凭帝国军队是拿不下来的。”
“……”
“这对我很重要,木生。除你之外,我没有别的人可以信任了。”
攥着闻谈手腕的手慢慢松开、滑下,彻底收回。闻谈能感觉到手腕上似有若无的残留体温,但那一点热意也在呼啸的寒风中逐渐流失了。
有很沉很沉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但闻谈不能抬眼看去。
他的心乱了一秒,在眨眼瞬间,又将自己缩回冰冷的壳子中,恢复了往常的模样。闻谈的声音也变得淡漠无波:“木生,这是命令,不容推脱。还是说你也觉得我失了势,我的命令就可以不听?”
扔下冰冷的一句话后,闻谈一个人离开了。木生站在原地,看着闻谈的背影,没有追上去。风吹过他的发梢,他忽然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脸上滚过。木生迟疑地伸手去碰,却只摸到冰冷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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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榆洛躺在床上,借着外面照进来的微光,玩着手机上的吊坠。后来他嫌举着手机太过麻烦,干脆把吊坠从手机上取下来,在手心细细摩挲。
白色的流泪猫猫头吊坠,是程宁送给他的。
不,程宁没送给他,是他抢过来的。
那是还在三界区的时候,有时候白天找人找累了,晚上吃完饭后,他就和程宁把方慎甩在家里,一起出去慢悠悠地散步。
三界区不愧是旅游胜地,水好看,桥好看,幽幽小巷好看,小巷两旁琳琅满目的小摊更是让人看花了眼。
闻榆洛向来对这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没兴趣,长得再好看又怎么样,还没一把豁口的小刀来得实用。他每次路过这种摊子,都是目不斜视地掠过去。直到有一次走着走着,他感觉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程宁好像走丢了。
猫人(?)强大的感知力在这种时刻发挥得淋漓尽致,身后没了熟悉的气息,他顿时警惕回头猛找。在一堆人里面,看见程宁站在某个摊子前沉思。
他很不高兴地走回去,抱怨道:“下次要脱队能不能出个声啊?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呢!要是被拐走了怎么办?”
程宁看来心情很好,面对这种不孝(?)的犯上言论,难得没有一巴掌拍他脸上。他举起一个吊坠,兴奋地说:“看这个!”
啥玩意值得这么兴奋。闻榆洛定睛一看,一个卡通猫头,表情委屈,眼泪直流,看起来就很丑。
闻榆洛皱眉:“这什么啊。”
程宁睁大眼睛,问他:“你不觉得很像小黑吗?简直一模一样!”
“哪有。”闻榆洛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有这种表情?丑死了!”
“你显然对自己没有正确的认识。”程宁懒得理他,只盯着那个丑得要死的吊坠看个没完:“明明一模一样,我一眼就在这一堆吊坠里看见它了。”
不顾闻榆洛的坚决反对,程宁当机立断买下了流泪猫猫头,爱不释手,甚至把它堂而皇之地挂在了手机上。
闻榆洛炸毛了,一把抢过程宁的手机,把猫头取下来,又开始连夜翻旧账,老生常谈道:“我就知道你不在乎我!你只在乎小黑!我就是一个替身而已!”
程宁要抢,他就转着圈躲,把手臂举得老高躲,程宁不仅没抢到东西,还差点被他转晕。
“不是,这个梗怎么还没过去?”
“永远过不去!”闻榆洛说:“你这个冷酷无情冷血的人,我谴责你!”
程宁天天把这个玩意戴在身上,疑似在睹物思猫。辛苦忍耐了一周时间后,闻榆洛蛮横地把这个东西抢了过来,又不敢直接扔了,只好无比嫌弃地吊在了自己手机上,并强词夺理说和他长得像就应该是他的,替身和正主融合了,程宁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我高兴个锤子,小王八蛋。程宁腹诽,懒得和他争。
闻榆洛大获全胜,顿时就把这玩意忘记了,久而久之就吊到现在。
这是程宁的,我是程宁的,程宁是我的。
明明不久前,他还和程宁一起暖呼呼挤在这张床上,纠缠而亲密。这是他从小长大的房间,是他的地盘。闻榆洛就好像把最心爱的东西叼回自己窝里藏起来的小动物,还要用自己的身躯密不透风地将他围住,连尾巴也盖上。
而现在他把自己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身边空无一人。房间里熟悉的气息逐渐淡了,被子和床单洗过换过,就算把被子抱在怀里假装是程宁,也没有程宁熟悉的体温。
就像寒冬时没有充足的食物,捕猎时受了重伤却无人守护。他的巢穴空了,心也跟着空了。
心空空的,所以再微小的动静也能引起回响。
“这么晚了,老师还不睡觉吗。”
门口的人脚步一顿,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