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教堂内,闻谈安静地站在堂内近三米高的雕塑前。
教堂内蛛网罗织,雕塑红漆斑驳,木架陈旧,空气中充斥着腐朽的气息。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仿佛入定一般,呼吸几乎轻不可闻。忽然,闻谈睁开眼,满目清明。
“终于来了?”
闻榆洛缓步走进主殿,打量着面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雕塑,问:“你还信教?”
闻谈云淡风轻地掸了掸衣服上不知何时蹭上的灰。即使他正身处一间弃旧的房屋,被灰尘扑了满脸,又衣着简朴,脸色苍白。可闻谈依旧依旧是一派儒雅随和的模样,高贵得看上去不可触碰。
他随着闻榆洛的目光看向已经斑驳的雕像,说:“我不信,我只是在祈祷。”
“祈祷什么?”
闻谈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祈祷这世间上的痛苦不再,黑暗消失。”
闻榆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没听错吧闻谈。痛苦是你带来的,这永夜也是你一手造成的,然后你在这个地方……”他指了指四周:“向神祈祷和平?”
“你失心疯了吗?”
“这个问题我已经向程医生解释过了,但我也能向你再说一遍。”闻谈耐心地看着他,仿佛真是慈祥的长辈教导不听话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痛苦还是黑暗,都不是凭一人之力就能够造成的。”
闻谈从闻榆洛身边绕过朝外走去,他竟是丝毫不怕后者偷袭,完全将后背暴露给闻榆洛。
闻谈踱步走向院中,院外古木连绵,枝叶张牙舞爪蔓延,几乎遮天蔽日。闻榆洛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跟到院外。
“战争此消彼长,仇恨循环往复,身居高位的人醉生梦死,平民之家苟且偷生。”闻谈道:“你身为王储,又在街头飘摇过两年,理应是见过的。”
闻榆洛眯起眼睛,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的背影,没有答话。
“世界轮回,国家一轮又一轮覆灭,战火一次又一次燃起。难道你没有过疑问吗,人到底为什么得了温饱便想要富贵,得了富贵又要权力,尝到权力的滋味后,又想登上万人之上的宝座,即便真的坐拥一片疆土,仍然把贪婪的手伸向他国领域。”
“你说是我造成了这一切,我当然不否认。”闻谈转过身来看着他:“但归根结底,是人类自己的私欲和戾气,才造成了这永不解脱的循环,对不对。”
闻榆洛道:“所以?”
闻谈定定地直视着闻榆洛,声音掷地有声:“所以,我要用水晶的力量堙灭人心底最深层的黑暗,我要让这个世界只留下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政权,从此,这个星球只有光明和纯白。”
长久的寂静与沉默,伴随着古寺中的寒风,从四面八方渗进闻榆洛心底。
闻榆洛道:“意思是我们已经没有交谈的必要了,是这样吗?”
闻谈歪着头,凝视他片刻,轻声说:“很抱歉,但我想是这样的。”
同是聪明人,言尽于此。他没期望闻榆洛能理解,闻榆洛更懒得去说服闻谈。
那就只能动手了。
“可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公平。”闻榆洛冷笑着:“你用那些乱七八糟的装置干扰我的精神域,自己却靠着人造的假冒伪劣产品作威作福。既然你觉得自己如此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怎么还用这种卑鄙手段?”
他看向院中其中一个隐蔽在角落的黑色装置,这种装置遍布教堂四周,一齐将这个小院包围了。闻榆洛能感觉到它们正十分嚣张地散发异动冲击能,合围追堵,制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哦?原来你能感觉得到,你那么自然地走进来,我还以为我这小玩意不起作用了。”闻谈说:“我吸取了五界区的教训,不由外部电源供电,而由我的精神力供能。即使你把这些装置炸了,精神力屏障也已经形成了。”
闻榆洛眯起眼睛。
“这还是你给我的启发。”他一边说,一边举起左手,若无其事般逆时针拨动戒指上的宝石:“你年轻气盛,身强体壮,就当让让老人家吧。”
这下闻榆洛无法面不改色与他继续绕圈子了,他忽然脸色煞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冲击来得太过强烈,精神域里像发生了十级地震,狂风海啸齐发,尖啸的疼痛则是伴奏,在闻榆洛的脑子里狂轰滥炸,席卷横扫。
将水晶力量转移到人体内就是这点不好,闻谈的这些装置原本不可能轻易撼动水晶晶体内的力量,但问题是,水晶的力量现在转移到了闻榆洛的体内,而这些人造装置搅动人大脑内精神域的本领又很强。
甚至精神力越强,被这些玩意干扰的程度就更重。要想不被影响,除非闻榆洛封闭自己的大脑,可这样他就找不到闻谈藏起来的水晶。
闻谈也明白这一关键点,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告知闻榆洛屏蔽装置的存在——他不怕闻榆洛不用精神力。
应该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失去了意识。再回过神来时,闻榆洛单膝跪在地上,勉力用剑撑着身体,不住喘息。
有什么东西从鼻子里流出来了,闻榆洛迟钝地用手一抹,摸到满手的血迹。
“我知道你得到了水晶,所以最大幅度地改装仪器加强了冲击力度。”闻谈站在不远处,眼睛里闪着不明的光:“而你在这种情况下却还能保持清醒,水晶的力量真的很强大。”
闻谈能感受到闻榆洛身体内奔流着汹涌滂湃的力量,如此地充盈强盛。某个瞬间,闻谈觉得自己和闻榆洛的躯壳都消失了,他只能看见面前的人在夜色下幻化成了一块高大庄严的水晶石,而自己则像涓涓细流遇到了汪洋大海,对那股威严不甘却无又比渴求。
他像干渴的旅人忽逢源泉,语气急切更甚:“榆洛,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水晶的力量远不止加强武器或者制造变异体这么简单,,它能做更多的事!而它在我们手里啊!它在联邦的掌控之中!为什么我们就不能一起用它去做更伟大的事情?这明明也是水晶自己的请求!”
闻谈的声音像洪钟般回荡在两人之间,一个站着、一个跪着,一个急切、一个沉默。
“是水晶想要的?”
忽然,闻榆洛嗤笑一声,勉力撑着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地清明,如同野狼看见猎物般紧紧锁定了闻谈的眼睛:“那你为什么不好好感受一下,现在水晶到底是想回归我的体内,还是去到你那些可笑的塑料壳中,替你完成你崇高圣洁的梦想?!”
闻榆洛能感受到水晶碎片近在咫尺,就在闻谈身上。小小的碎片内正惊涛骇浪,躁动不安,迫切地要挣脱束缚它的躯壳,回归本源力量的海洋之中。
高级改造体都能够感应到水晶能源的波动,碎片就在闻谈身上,他的体会理应更深。
闻榆洛骤然大吼道:“闻谈!别傻了!你还不明白吗?水晶不可能帮你实现你的梦想,它骗了你!”
寒风为他增势,枝叶苍凉的摇曳声成了他的和音。闻谈犹如被长矛当胸一刺又狠狠贯穿在地,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他像挣扎的困兽,迷茫、愤怒、恐惧,似乎所有心气在这一瞬间被剥夺,摇摇欲坠。
“太晚了。”
半晌,闻谈喃喃道。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比脸色更苍白的笑容:“你说的太晚了,已经停不了手了。”
闻榆洛的瞳孔猛然紧缩。
眨眼之间,闻谈裹挟着浓厚的杀意,如疾风般出现在闻榆洛的眼前。凛冽的寒光一闪,冰冷的剑刃迎面而来,闻榆洛下意识出剑抵挡!
“诤——”铁刃悲鸣!
两把剑刻着相同的皇室符文,却毫不留情地兵刃相向。巨大的力度顺着剑刃相交处朝两边传递,几乎震麻了闻榆洛的手心。
即使闻谈饱受精神域塌陷的折磨,可他依旧是一个强大又可怕的劲敌。
“闻谈,亲戚间闹成这个样子,实在太难看了。”闻榆洛冷笑道:“如果我爸在天上看见我欺负你,说不定等我过去了会狠狠收拾我一顿。”
“这样吧,我们闻家人也不多了,现在就算我当家。”他手上用劲更深,语气愈发讽刺:“我看你也不怎么稀罕这个姓氏。我现在口头承诺,将你从闻家踢出去,我回去就把族谱划了。这样一来,今天我杀了你,也就不用再在英灵殿里举办什么劳什子仪式跟那一排祖宗谢罪,你看如何?”
“呵,倒是伶牙俐齿。”闻谈被他气笑了,咬牙道:“划名的事,谢谢,我求之不得。但你今天想要杀我,除非你能破除冲击能的控制!”
闻榆洛眼神一凛,迅速收剑,侧身向一旁闪过,反手横剑,挥出了雷霆万钧的一击,竟是想生生将闻谈拦腰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