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线间,闻谈的反应出其迅速。他顺势一俯身躲过,让这惊天动的一刀堪堪擦过脊背。接着起身,左手像铁箍一般死死禁锢住闻榆洛的手臂,借力一个翻身来到闻榆洛身后。
下一秒,他右手手心光芒一闪,用一把精致手枪顶住闻榆洛的太阳穴!
电光石火间闻榆洛疾速转身,手中长剑消失,一把精致短刀出现,精准卡住手枪扳机。他沉沉运劲,将闻谈的手推离半分。
“嘭!”子弹擦着闻榆洛的侧脸打出,浓重的硝烟气味扑面而来。二人近距离僵持着,闻榆洛死死盯着闻谈。
这是一场没有人会手下留情的战斗,看起来只能以某一方的死亡结束了。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如雨点般落下,刀光剑影惊惧人心。两人对峙的画面,就像一只年轻气盛的、刚长成的雄狮挑战年迈威严的老狮子。
闻谈剑术极高,不同于某些王室子弟花拳绣腿用以娱乐的花架子,他基础扎实,剑势严密,节奏恰当,力道凶猛而精准,有颇深的造诣,即使在闻榆洛的穷追猛打下也依旧游刃有余。
如果说闻榆洛的剑术大开大合,气势汹涌,进攻防守路子都很诡异,那闻谈的剑法便是技巧与实战融会贯通,以柔化刚,每一击都沉着踏实。
而这一次闻谈打得十分保守,从不费尽心思主动攻击,只见招拆招,一路防守,在几乎看不见的攻击动作中闪躲抵挡。
每一击都打不到实处的感觉让闻榆洛无比烦闷,持续的疼痛让他心中凶性更甚,打发也愈加混乱,野路子顿出,剑和拳头轮流上阵,匪气十足。
闻谈的力量到底不及闻榆洛,因此才会苦练技巧以弥补。但他的体力很差,水晶几乎将他的身体掏空了,坚持这么久已实属不易。闻谈的力气在逐渐流失,身体跟不上大脑的反应速度,在格挡住一击前刺后,闻榆洛近身狠狠一肘击捣向他的右肩,闻谈措手不及,手筋一麻,手中长剑应声而落。
闻谈瞳孔紧缩,心底一沉,用脚尖用力挑起剑柄,剑打着旋飞起,被他反手抓住,迅猛横挥。
“诤——!”闻榆洛以小刀挡住剑刃,距离够近,他另一只手掐住闻谈咽喉,将人重重掼在地上!
“把水晶碎片交出来。”闻榆洛沉声道。
闻谈的脸由红转青,喉咙发出了可怕的软骨摩擦声。他一字一句,森冷道:“那就用你的刀把它剖出来吧。”
闻谈手中长剑又忽然变成枪,抵在闻榆洛小腹,干脆利落地扣动板机。闻榆洛心下一惊,就地一滚躲开。连发子弹迎风而至,闻榆洛一剑劈开已经到了眼前的子弹,从地上抓了一把砂石朝闻谈用力挥手一洒!
“唔!”
闻谈狼狈挡住脸闭上眼睛,但他的眼睛里已经进了沙子,传来阵阵剧痛。跟随剧痛而来的还有一阵破空的声音,闻谈剧烈喘息着,凭感觉迅速双臂交叠格挡。
闻榆洛一声怒吼,飞起一脚向闻谈踹去,用的力道简直让人惊心。闻谈虽抵挡及时,却仍然被踹得连连后退几步,小臂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很久没有这么狼狈了,汗水和灰尘混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乱七八糟的。闻谈从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乱了,衣服也被划了好几道口,眼睛剧痛,身上剧痛,脑袋也剧痛,痛得他想吐。
闻谈迟疑地抚摸自己胸口,在这一刻才真正的感受到自己仍然活着。
尖锐的刺痛爆发的那一刻,闻谈甚至有些回不过神来。从十几年前那个晚上开始,他一直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水晶、联邦、王座、父母,一切都像做梦一般。他以为自己早就是个空壳子了,没想到原来他还会心痛。
闻谈抬眼,对闻榆洛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
闻榆洛心中一震,涌上不详的预感。但此时此刻,他已经管不了太多了。闻榆洛猛喘了几口气,将疼痛勉强压下去,展开剑,又即刻冲上去。
可他才迈了两步,却像被一颗钉子从天灵盖生生钉在原地,再也无法行动半分。他的身体像灌满水的棉花,沉甸甸重似千斤,腿抬不起,手握不住。
闻榆洛瞪大眼睛,感受自己的腿不受控制地,慢慢、慢慢地跪了下去。他想抵抗,但灵魂和意识仿佛被剥夺了控制权,信号丢失。
他看起来一只僵硬的牵线木偶,重重单膝跪在了地上,膝盖发出沉闷的重响。
“你……”就连声带也被人控制,闻榆洛从喉咙中勉力挤出一声怒音。
闻谈的异能!
和他设想得没错,不同于自己和程宁,闻谈并不能随意使用异能。如同蓄电池一般,他只有将精神力积攒到一定程度,才能发挥出异能最强大的作用。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五界区废旧的别墅中,闻榆洛跪着与看不见的力量拼死抵抗,稍稍站起来一寸,却换来更加暴力的镇压。
闻谈慢慢走近,居高临下看着他徒劳挣扎,犹如困兽争斗。忽然凶狠一脚踢在闻榆洛胸口。
闻榆洛一声闷哼,滚倒在地。剧痛袭来,他知道自己的肋骨断了。
但即便如此,闻榆洛却连捂住伤口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闻谈慢条斯理整理袖口,站在离自己几步的位置,然后抬脚重重踏在他的胸口,像碾死蚂蚁一样,把他的胸膛当做地板。
闻榆洛似乎听到了骨头开裂的声音,这声音通过骨骼直接传入了大脑,就好像酥脆的饼干被人踩碎时发出的细碎脆响。他全身爆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叫声被生生卡在喉咙。
“你虽然是高级改造体,可你压制不了我,因为我的精神力并不由大脑自主产生,也就不会对水晶本源产生恐惧。”
“你看,这永远是一个悖论。”闻谈好像在欣赏猎物苟延残喘的样子,等到满意了,才轻声开口:“你越想找出水晶碎片在哪里,就越需要动用水晶本源能力,可你越是用那股力量,就越容易被我压制,越被我压制,就越不可能打败我。”
闻榆洛躺在地上,几乎将嘴唇咬出了血,死死地瞪着他。
闻谈与他对视良久,一挑眉,大发慈悲般把脚移开。闻榆洛这才能够勉强呼吸,气管发出破烂风箱勉力转动的“嗬嗬”声。
下一秒,闻榆洛感觉天旋地转,他第一反应是自己脑震荡了,怔了片刻才恍然发现是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不受控制地缓步走到闻谈面前,闻谈看了他一会,下一秒,用力一拳揍在他的脸上。闻榆洛踉跄后退半步,勉强站稳,才迟疑地发现自己稍微能够动弹了,最起码能够做出一些基本的反应。
他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疾风般的拳头呼啸而至。毫无技巧,完全只是出气的打法。
或许是打一个完全不懂反抗的人毫无乐趣,闻谈为了能够更享受地打他,竟是给了他些许自由空间,允许他稍作抵抗。但下意识地抵挡却换来了更重更快的拳头。
就像猫在咬断老鼠的喉管之前,总要先戏耍一番。
数不清的闷响声过去,闻榆洛早已经鼻青脸肿了。额头上、鼻腔内有血淅淅沥沥淌下,洒在衣服上,洒在地上。他像个破布娃娃一般,蜷缩在地上,粗重喘着气,当一个尽职敬业的破烂风箱。
“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样,还特地把程宁留在外面作为接应。”闻谈揍够了,同样气喘吁吁地停下:“但我的人已经去找他了,即使他再怎么隐藏精神力,只要半个小时,探测仪就能够搜寻到他的位置。”
他语气一顿,抬手看了看表:“也就是说,再过十分钟,你的程宁,或者还有些安排在他身边的乱七八糟的人,就会被通通绑来这里。”
闻榆洛侧躺着,除了胸膛微弱的起伏显示他还活着的事实以外,他看起来就像个死人,对闻谈的话毫无反应。
“我真的不想杀他,我也不想杀你,只要你自愿让我抽取水晶能量,你也不会死。”闻谈说:“我不明白,我哪里错了?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反对我,要阻止我。”
“难道你还想看仇恨周而复始,战火永世绵延,一个又一个孩子失去父母,一群又一群人失去家园?你为什么要放任这样的痛苦永久地延续下去?”
“……”
闻榆洛的沉默更加激怒了闻谈,他气得脸也红了,一时间失去了理智,冲动地拔枪对准闻榆洛。砰砰两声,一枪对准闻榆洛的小腿,一枪穿透他的肩膀。
鲜血立刻如同泉水般涌出来,浸透了他的衣服,血的殷红色即使在深沉的黑夜中也格外显眼。可闻榆洛还是一声不吭,他只是浑身剧颤了两下,五指骤然收紧,指甲生生在地上划出明显的痕迹。
“这算什么?认命了?还是无声的反抗?”闻谈冷笑一声,怒火中烧,在胸腔中燃成了熊熊一片火海。
闻谈再度缓缓举枪,这次,枪口对准了闻榆洛的心脏。
他淡漠道:“如果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枪声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