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宁看着车从转角消失，然后慢慢上了楼。但很奇怪，门前虽有守卫，但上面却没有任何侍卫留守，整个屋子一片漆黑，灯也是关着的。

真的回来了吗？

程宁疑惑地摸黑走进卧室，开灯，床上没人，也没猫。

“怎么回事，还没回来吗。”程宁自言自语走进去，准备打电话：“今天怎么突然愿意加班了？”

“没有加班。”

一个低沉又嘶哑的声音蓦然在耳边响起，程宁心脏一颤，微微睁大眼睛。

身后有人挨近，不容置疑地紧紧将程宁禁锢在怀中，他的双臂变成牢笼将人困住，温热的呼吸喷在程宁的颈窝里，湿湿热热，和垂在眼前的银色发丝一起，让程宁的心底升起痒意。

强势的气息将程宁笼罩，闻榆洛抱得太紧了，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但程宁忍住了这股窒息，安分地呆在他的怀抱中，慢慢抬手覆上闻榆洛的手背。

能真实地牵到这双手，感受到这熟悉的体温，已经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抓得越来越用力，甚至在闻榆洛的手背上留下了几道红印。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骤然从心底涌上，程宁想让闻榆洛松手，好让他能够转过身，索取一个真正的拥抱。

可闻榆洛的手像钢铁般不可撼动，他感到程宁的挣扎，却偏不让人动。

程宁低声道：“让我抱抱你。”

闻榆洛却小声道：“不让。”

程宁一怔，他感觉到闻榆洛低沉的情绪，却不知道缘由。小猫情绪反复很常见，他放轻声音，问道：“怎么了呢。”

闻榆洛埋在他的颈侧，低声道：“你不听话，我不让你抱。”

“为什么。”

闻榆洛声音颤抖，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为什么还是要走啊，难道我做的还不够吗。”

程宁轻声说：“谁要走了？”

闻榆洛怒声低吼：“你不要我了！你要走，你又不要我了！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把你关起来才行吗？！”

温热的水珠接连打在程宁的后颈，留下潮湿的划痕。

他本来应该要更耐心一点的，但闻榆洛突如其来的吼声骤然点燃了程宁心底的怒火。累积的疲倦，被压积的焦灼，连着愤怒，还有一些委屈，共同爆发了。

被一只胡搅蛮缠的蠢猫弄得，程宁的理智丢了，脑袋也不转了，打结了。

程宁浑身都在颤抖，热血直冲大脑，冲得他几乎眼冒金星。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他受不了一点来自闻榆洛的拒绝，受不了他声音哪怕高一度。否则程宁就很难过，很愤怒，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遏制住锤死对方的冲动。

可今天程宁不想锤他，只想狠狠地抱住他。

程宁用力挣扎，也许是他的态度太过坚决，继续挟制可能会导致程宁受伤，闻榆洛下意识松了手。

闻榆洛清醒了一些，以为自己要面临来自程宁的非凡的怒火，可程宁只是像一颗愤怒的火球，转身重重撞进了他的怀抱。

他闭眼埋在闻榆洛的怀里，咬牙切齿地说：“混蛋……你真是个混蛋。”

闻榆洛更加用力地回抱。我就是混蛋，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难受地想，我就是要做一个举世无双的混蛋。

“闻榆洛，我告诉你。”程宁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这话我就只说一遍。”

这番话他已经想了很久了，从闻榆洛神经兮兮不停找人试探他开始，程宁就一直在思考。

当然不是思考自己要不要留下，而是思考为什么闻榆洛这么没有安全感。

过了这么久，他难道还不明白程宁的心意吗。

“我是恋家，在一个地方呆惯了就不想离开。那是因为上辈子我什么东西都没有，两只手一抓都是空的。我没有父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上大学要兼职赚学费和生活费，没有时间交朋友。我有先天的心脏病，干不了辛苦的工作，毕业后赚的钱很少，付了房租压根剩不下什么钱，就这么过了好几年，最后，连自己的命也留不住了。”

“我是二十二岁死的，而这里的程宁也是二十二岁丢掉了命。有时候我在想，也许每个世界的程宁都注定活不长吧，要孤单地死去吧。”

闻榆洛抱住程宁的双手骤然用力，抓得程宁有些疼。

“但我睁开眼来到这里，突然发现我什么都有了。我有健康的心脏，有健康的身体，有一间属于我自己的房子。我可以永远住下去，不会再被房东随意赶走，我想买什么东西就买什么，不用担忧以后搬家麻烦。而且，我竟然还有一间属于我自己的医馆，尽管赚不了大钱，但是够我吃够我喝。”

“这是什么日子，这也太美好了吧，我以前连做梦都不敢做这样圆满的梦。所以在梦醒之前，我发誓我要在五界区过一辈子，守着那个贫困的地方过完自己偷来的人生。结果呢？闻榆洛，你告诉我，我现在在哪？”

“当我决定跟你走的时候，我有想过我在五界区的那个小房子吗？当我决定和你一起去找水晶的时候，我有想过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只是呆在家里看书睡觉发呆吗？当我愿意用命换你的命的时候，我有想过，我这条命是偷来的恩赐吗！”

“我为什么会像守财奴一样守着五界区那个破旧的房子？因为在那个时候，那是世界上唯一只属于我的东西！所以我到手了就绝对不放了，把门死死关着连当初的你也不肯放进来。但我为什么愿意出来，跟你走过大半个联邦，死过一次，还见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水晶星子，闻榆洛，你不明白吗？”

“因为我知道你也是我的了，除了那栋破烂的房子之外，终于你也是我的了，也许你会消失，也许你会死，但至少在那一刻，你是我的，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哪里都愿意去，就算风餐露宿，每天饿肚子，连晚上睡在哪里都不知道。可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我都可以，我都能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