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墟明发顶的猫耳抖了抖。
进城时几步走完的路,现在走来像是被延长了数百米,越走离城门越远。道路两旁扎堆聚集的人伸长了脖子,直勾勾看着这对在人流中乱窜的师徒。
毫无边界感。
白济泽拨走近在咫尺的人头,温热绵软,说不出的恶心,手感像一团发酵过头的酸面,所幸指上没有残留物。
但糟糕的是推开了这一个,更多的面团人前赴后继凑了上来。
它们空有人的形态,五官和发丝都粘在一起,但就是给人一种它们在看着你的错觉。
白济泽的前路完全被堵死,心情难以言喻。
为什么修仙界老是刷新这种莫名其妙的超自然小怪啊!
之前在青梁镇的丧尸群已经够壮观了,这些奇怪的长脖面团人是什么???他欠黎墟明的债吗!?
好在它们只是看着,顶多是凑得近了些,没有进一步动作。对于即将离开城镇的二人不阻拦也不攻击,围着看了一会,面团人兴致缺缺地散开了。
秘境造物的容貌重塑,变为了窈窕的淑女、赏花的书生、街边的摊贩,再看不出先前奇形怪状的样子。形形色色的路人再度填满寂寥的空巷,仔细观摩,甚至能在其中辨出故人的身形。
白济泽都看见他太姥了……
黎墟明托着下巴,思索片刻,道:“真奇怪。”
白济泽麻木地说:“……秘境里再奇怪也不奇怪。”
“嗯……师尊,怎么办呢?”黎墟明戳戳白济泽腰间软肉,语调颇为可惜,“此处诡谲,所遇之物不然无法沟通,不然说上两句变作妖邪。想来客栈里也是这般,没地方让您好好休息了。”
“本来有你在也休息不好。”白济泽拍开他的手。
要说谁是秘境里处境最危险的人,非黎墟明这个倒霉主角莫属。他就算是老老实实躺客栈睡觉,一股邪风也会掀开屋顶准确无误把八百块碎碎的仇家送床头来。
有这样一个徒弟要操心,他不折寿就不错了,还休息……
黎墟明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想再一次放上去,又生生止住了。他撇了撇嘴,道:“我才没有。”
“?”
黎墟明这种语气少有,像是在闹脾气。白济泽一时没反应过来。
往前个几年,孩子确实经常这么和他闹。但散养一波,经历各方面的影响,黎墟明其实和他……生疏许多。
闹也不会闹太大,应该说不敢闹太大。比起少年时的恃宠而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现在二人间的气氛更像是黎墟明知道他喜欢怎样的徒弟,刻意在表演,只是演技比少年时更好,更让人挑不出错处。
小时候白济泽哄两句就能知道孩子把私房钱藏在哪,现在哄一百句也不知道黎墟明到底想干嘛。
白济泽摸着下巴,仔细研究了一下黎墟明因为恼怒浅红的耳廓,试图分析不明原因的真情流露下这句话的含义。
“嘶……”
研究不出来。
他真的已经过了脑子好使的年纪了,现在他的大脑齿轮和腰椎一样坚硬,早上开机至少要哎哟四声。响应时间打败了修仙界同修为百分之零点零一的人。
欣赏了一会黎墟明难得一见的表情,白济泽决定有话直说:“你怎么了,不舒服?”他伸手摸向黎墟明额头,温度正常,没摸出什么来。
黎墟明抬眼,眼睛湿漉漉地看他。短短几秒,那股小孩子脾性消失无踪,挽着白济泽的胳膊,怯生生地说:“我对师尊……对你很好的。我很好的。我没有不让你休息。”
“……?”
黎墟明轻晃他的手,睫毛也轻轻颤动。
“……你不要生我的气,不要让我走。”
“……”
白济泽无奈道:“我何时说过要让你走?”
黎墟明贴得更紧了些,道:“五年前。”
还记着呢!
心眼这么小!?
白济泽抬手想摸摸孩子的头,一动才发现黎墟明不知何时把他抱得紧紧的,动动手指头都困难。
“你抱这么紧做什么?我还会跑吗?”
“难说。”黎墟明的下巴轻轻搁在师长肩头,“师尊不是见到我就要跑吗。现在不跑,等会想明白了,觉得弟子是吃人的妖怪,也要跑。我不抱紧些,找都找不到。”
白济泽一边挣扎一边推他:“你别强词夺理胡说八道,给我松开!”
“不要。”
“……黎墟明,别逼我在大街上抽你。”
“呜……”
后脑挨了一掌,倒霉孩子的眼神清澈多了。
黎墟明发疯是常有的事,白济泽走流程把黎墟明揉揉搓搓哄了一遍,擦掉他眼角的泪痕,语重心长道:“你都多大了,越活越过去,自制力还不如你十来岁的时候。”他拍拍黎墟明的脸,“自己控制一下,别动不动就发疯。我不喜欢。”
“……好。”
“我不是不让你抱……但是我们有正事要办,乱七八糟的情情爱爱恩恩怨怨先放一放。自己的身体怎么样自己不清楚?不是我就奇怪了,你经脉断成这样,身上一点不痛?没有心法的下落,你一点不急?”
“好。”
“你好什么?”
“那弟子就不好吧。”
“……你生什么气?”
“我没有生气。”
黎墟明无辜地摇摇头,规规矩矩站在白济泽身旁,隔着两拳的距离。
“……”
白济泽一直都把社交平台晒出的“你什么意思?”、“你几个意思?”、“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连我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吗?”、“你现在的意思是我没意思的意思吗?”这种恋爱聊天记录当段子看。
隔岸观火,全当是忙碌生活里的一点调剂。
——在真的谈上恋爱之前。
这把火烧到身上来不算痛,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和迷茫,夹杂着一丝挫败感。
谈个恋爱怎么会这么麻烦……
……黎墟明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一会粘身上扒不下来,一会跟个望夫石一样凉飕飕地往旁边一站。
白济泽哄两句没了耐心,丢下一句:“随便你,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