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骑行的冷风啪啪打在白济泽脸上，红绿灯间隙中他搓了搓脸，暗想这个世界没必要真实到如此地步。骑两条街手都要冻掉了。

黎墟明双手环在他腰间，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前方人为他挡去了大部分寒风，黎墟明耳侧几缕卷曲的碎发轻轻摇晃，他用带金镯的手拽了一下白济泽的卫衣拉绳。

“师尊，要不要换我来？”

“换你来？你蹬两下把车又蹬沟里怎么办？？再回去换套衣服？”

“……”黎墟明乖乖靠在他背上，不说话了。

白济泽将自行车停在公园外的停车棚内，周围全是各式各样的电动车，一辆老牌自行车扎在里面，快和背景的桂花树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白济泽手冻僵了，在后轮忙活半天扣上了锁，拿不住钥匙，咔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只筋骨分明的手先他一步，把花砖缝隙里的钥匙串提了出来。

午后阳光从叶缝洒下，正好落在钥匙圈挂坠上，光圈模糊了黑猫的五官，尾巴掉了色，露出塑料白底。

它本来就是某家早餐店开业酬宾加老板微信的赠品，质量摆在那里，能安然撑到白济泽成年尾巴还没掉，已经算了不起了。

黑猫周围绕着一圈冰冷的钥匙，大大小小，从家里的门到保险柜，再到自行车锁，学校宿舍。

黎墟明蹲在白济泽身侧，托着脸笑眯眯地看他，晃了晃手中的钥匙串。

“师尊，我们快些吧。”

钥匙发出金属磕碰的撞击声，落在白济泽掌心，冷的他手心针扎一样疼。

工作日下午的景点比白济泽预期中的人还多，滩涂礁石上围满了游客。他们来得凑巧，不止能看见大海，还有成群结队的海鸥。

白济泽放眼看过去，密密麻麻都是人头，比海鸥还多。

“好多人啊……”

本来就是躲清净才来海边，结果和下馆子比起来，这里的人只多不少。

周遭都是嘈杂的人声，和他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白济泽捏了捏卫衣兜里冰冷的刀柄，心中一片死寂。

远方是耸立的高楼，还有朦胧雾中的大桥，这处不是能看见一望无际海域的最佳观赏点。但白济泽离家多年，还是想回最熟悉的地方看看。

白济泽叹了口气，道：“我以前经常来。”

黎墟明收回视线，微微侧过头，以便能听清白济泽混在海风中的话。

白济泽拽住少年鬓边碎发，把人整个拉了过来，附在他耳边说。

“那个时候我心情不好，想看海清静清静……可这里每天都有很多人散步，还有人来拍照，他们一家子热热闹闹，很吵，吵得我心烦。我看着海，心里就想：什么时候没人路过了，我就走到海里去。海里头没有人，安静。

“可真没人了，我也不敢往下走。”

他怕痛、怕冷。怕这一片蔚蓝汪洋像滚石下的黑暗吞掉父亲继母一样吞掉他。

白济泽松开了手里的头发，不带任何期盼，冷冰冰地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黎墟明不假思索：“师尊的故乡，自然哪哪都好。”

不管是哪里的光和风，似乎都格外偏爱黎墟明。

不管他站在哪里，身处何地，最好的那缕光总会落在他眼底。恰如此刻，灿胜朝阳。

白济泽轻叹一声。

“那你想和我永远待在这吗？”

海风抚过少年脸旁，一路行至此地，黎墟明出了薄汗，些许散发紧贴在他雪白的额头，打着小小的卷，像皴裂的漆黑伤疤。

黎墟明笑起来，露出尖尖的犬牙。

“好呀。”

海鸥振翅高飞，长鸣离去。

利刃破开朔风，刺中了少年的脖颈。

他眼中的光和脖颈的血一样流淌着离开躯体，面上一贯乖巧温顺的浅笑一丝丝转为惊愕。黎墟明不可置信地偏头查看，白济泽手上力度不减，缓缓转动刀柄，一股股赤红色涌出，滑腻地沾在指间。

如他所料，黎墟明没有尖叫，没有逃跑。

黎墟明一向是乖巧听话的好孩子，也能忍痛。

他甚至都没有哭。

黎墟明蹙眉隐痛，轻轻问他：“为什么呀？师尊。你对我的回答不满意吗？”

白济泽向下压刀，没有灵力加身，他的力气根本不够直接斩断皮肉包裹的骨，一步到位。只能用割开更多的血脉，让失血速度加快。

白济泽环顾四周，聚集的人群在海边像墨团一样散开，高悬的太阳和海鸥也模糊定格成看不清原貌的色块。树勉强算清晰，叶子的轮廓映在黎墟明苍白的脸上。

他的恶劣行径没有造成任何恐慌，担忧npc完全是多余的。

白济泽稍稍松了口气，莫名的失望腾起，很快就被溅到他脸上冰冷的血液熄灭了。

白济泽用袖子抹去脸侧的血渍，对血管造成的创口够大，已经足够一个人因为失血过多死亡。他拔出刀，随手丢在地上。

黎墟明捂住自己颈上的刀口，一股股鲜红的生机从他指缝中溢出。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白济泽却无端看出些落寞，他低垂下头，避开了对方无声的拷问，却还是躲不过少年出声询问。

“师尊，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白济泽闭眼，坚定道：“你没错，我的错。”

他有些懊恼：“我捅歪了。”

眼也有点歪，没早点看出这个黎墟明也是他心中所想的世界造物。

安全的现代社会，便利的交通，好吃的食物，温柔的家长……还有在这里与他定居的黎墟明。

要不是那个预知梦给他来了当头一棒，他还真没发觉出眼前的异常。

……真的黎墟明哪有这么听话、这么懂得保持社交距离、这么会看眼色啊！！！怕不是一到这地方看见红绿灯都要“师尊我好怕啊”疯狂找机会抱着他不撒手才对！

这个软软萌萌听话乖巧还有一点点呆呆的、且非常适合圈养在家里一辈子的黎墟明百分百是桃源镜按照他心里幻想捏造出来的啊！

我让你造了吗你就造？！！这是我的的隐私！！！我平时也只是随便想一想而已根本不是真的想要黎墟明这样好吗？！！

这是污蔑！是诽谤！是对他人品恶劣的猜测和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