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人是……
“东方?”欧阳克心头一震,脱口低呼。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悠悠飘来:“少主,你在唤我么?”
这人来得无声无息,如夜半鬼魅,直将欧阳克惊得魂飞天外,他猛一翻身,险些从那屋檐之上直坠下去。
欧阳克手掌疾探,扣住檐角,方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不曾想,此人若想隐匿身息,他就竟连一丝衣袂破风之声也不曾听见。
欧阳克心头凛然,手掌在瓦面上轻轻一撑,使开家传轻功,白袍翻飞间,已是飘然落地。
哪知那东方竟如附骨之疽,紧随而至。欧阳克脚才沾地,对方的脸便已贴到近前,相距不过寸许。
这人脸上的阴郁之色不知何时已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意。那笑容温温和和的,眉眼弯弯,竟与当年白驼山上那少年的模样分毫不差。
“少主,”东方不败轻声道,“你终于记起我来了。”
欧阳克盯住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中刹那间雪亮。是了,这人今日寻上门来,哪里是来叙旧的,分明是存心报复,要讨回当年被自己当作奴仆驱使的那笔旧账。
东方不败却似看透了他的心思,只是温然一笑,语气中竟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世人都唤我东方不败。可我只想听少主,再叫我一声东方。”
欧阳克冷笑,往后退开半步:“撒谎,你哪里是急着与我相认,你不过是想看我出丑罢了。”
东方不败闻言,眉峰微拢,那神情竟透出几分委屈来:“少主怎会如此想?”他微微垂下眼睑,姿态恭谨,“我奉承您为少主,悉心侍奉,唯恐少主有半分委屈,东方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周到,还请少主明示。”
这一番话说得谦卑至极,可欧阳克听在耳中,心头的火气反倒愈发往上窜,他怒道:“你先前那副扭扭捏捏的模样,成什么样子?分明可以早些坦言相告,偏要遮遮掩掩,蓄意诓骗,如今也不必再扯什么少主不少主了,毕竟我早就说过,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东方不败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唇角反勾起一抹笑来,仿佛欧阳克这一通怒斥,反倒叫他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少主还记得当年的事,”他轻叹一声,“东方实在荣幸之至。”
“谁记得你?”欧阳克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是了,这许多年过去了,我也忘了。”东方不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欧阳克猛地把头扭回来,瞪圆了眼:“你敢忘?你——”
东方不败的笑意愈发深了:“看来少主也并非将东方遗忘了嘛。”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中似有流光转动,“当年之事,东方又岂能遗忘呢?”
他往前凑了半步,那距离又拉近了。
“少主还在生我的气?那东方自当弥补。少主不如先尝尝我的手艺?”
“谁稀罕?”欧阳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是东方恳求少主了。”东方不败微微欠下身去,姿态放得极低极低,“若入不了少主的眼,东方只怕夜不能寐。”
欧阳克斜眼睨着他,东方不败这副恭顺谦卑的模样,倒比方才那高深莫测的嘴脸顺眼得多。
说起来,东方不败在外头的名声可不小,听闻此人杀人不眨眼,手段阴绝狠辣,江湖中人提起他都要变色,也不知如今是练成了什么厉害的武功。
可那又如何?若是当年白驼山上没有自己,此人早成了一堆枯骨。
欧阳克想至此,心中便生出几分得意来。自己当年,可是难得做了一回好人,这东方能有今日,全赖自己一念之仁,如今见着自己,感恩戴德本就是天经地义。
这般一想,欧阳克愈发觉得堂堂日月神教教主对自己低声下气,实在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翘起嘴角,大剌剌地道:“公子爷可是要有人近身伺候的,你懂么?”
东方不败道:“我这不是正在好生伺候少主么?”
“不够,不够。”欧阳克摇头晃脑,故意拿乔。
东方不败轻轻叹息一声,面露难色:“少主有所不知,我这黑木崖上,左右护法各怀鬼胎,底下的奴仆也都是些凶恶之徒。若让他们近了少主的身,岂不是害了少主?”
欧阳克挑眉:“比你还歹毒么?”
东方不败没有答话,只是微微一笑。
欧阳克嗤笑道:“瞧你这样子,每日只怕要缩着脖子睡觉,当真可笑可笑。”他心中却暗自冷哼:这厮竟敢将他小瞧了去,什么阿猫阿狗也配伤他欧阳克?当真是笑话。
“少主气魄了得,”东方不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如从今往后,你我同睡,我也可安心……”
“以后?”欧阳克冷笑一声,斜眼看他,“哪有什么以后?”
这话一出,东方不败脸上的神情忽然凝住了,笑意骤然暗了下去,静静地站在那里,犹如一只红鬼。
欧阳克却像没瞧见似的,把手一挥:“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带我去你的主殿。这种小院子,哪里配得上公子爷的身份。”
东方不败侧身道:“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