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前一后，展开轻功，几个起落间便跃上了另一座山峰。

那日月神教的总舵便坐落于此，殿宇重重，气象森严，穿玄服的教众往来其间，远远见了东方不败便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惶恐。

欧阳克昂首阔步，故意走在东方不败的前头，那些投来的目光，或惊疑，或好奇，他只当看不见。

风光无限，好不痛快。

有个教众忍不住多瞅了他两眼，欧阳克便停下脚步，抬手指着人群中一个相貌最是粗犷的汉子：“看什么看？你们主子的主子，也是你们想看就能看的？”

这话说得狂妄至极，那汉子当众被点，脸色登时煞白，慌忙低下头去，其余教众的目光便齐齐望向东方不败，心中都道：以教主的脾气，这猖狂之徒怕是要血溅当场了。

岂料，东方不败竟不反驳，只是静静地站在欧阳克身后，神情淡然，甚至带着几分纵容。

教众们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

欧阳克走到殿中，往那教主宝座上大马金刀地一坐，翘起了腿：“还不拜我？”

教众们愣在当场，这算怎么回事？拜教主是天经地义，可这人算什么东西？他坐的是教主的位子，拜他岂非乱了规矩？

正迟疑间，只听东方不败一声怒喝：“还不跪下！”

那声音冰冷如刀，刮过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教众们吓得浑身一颤，再不敢犹豫，呼啦啦跪倒一片，只是口中不知该称呼什么，一时间都犯了难。

欧阳克倒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东方不败竟当真对自己百依百顺，自己都已踩到他头上了，他竟连一丝不悦也无。

“你们都下去吧。”东方不败挥了挥手。

教众如蒙大赦，鱼贯退了出去，转眼间大殿中便只剩下他二人。

欧阳克靠在宽阔的教主宝座上，翘着嘴角点评道：“你还挺神气，挺威风的嘛。”

“我的名声如何及得上少主，”东方不败站在原地，微微仰头望他，“少主威震西域，便是在中原也是人人称道，可不是么？”

这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欧阳克眉梢眼角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得意来：“你窝在这破地方，消息倒是灵通。”

“少主还想听么？”东方不败声音里又浮起那种若有若无的蛊惑，“我知道的，足够叫少主惊叹。”

他渐渐靠得近了，衣袂间带起一阵幽幽的香气，欧阳克心头一跳，翻身从宝座上跃起，从他身侧掠过，只丢下一句话：“我倒要看看你这内室有什么好瞧的。”

他径直推开内殿的门，室中的奴仆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吓得面无人色，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出口，欧阳克的身影已掠过他们，往更深处去了。

东方不败的住处，算不上多华贵，与他在白驼山见惯的富丽堂皇相比，甚至称得上简朴，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幽香，清清淡淡的，若有若无。

欧阳克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这香气……怎地有些熟悉？

是了，这味道竟与他平日沐浴时惯用的香料有几分相似，那香料是他在西域特意采买的，寻常地方可寻不到。

怎会出现在此处？莫非是巧合？

他皱起眉头，伸手掀开面前的珠帘，踏入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帘珠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欧阳克站在门口，怔在原地。

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东方不败为何说他会被惊到。

在屋子里墙上挂的，桌上摊的，角落里堆的，全是他的画像。

有执扇而立的，有纵马驰骋的，有倚栏远眺的，有垂眸浅笑的。

其中几幅，他依稀有些印象。那是在西域时，他一时兴起，叫画师画的，画完之后便随手丢在一旁，时日久了，连他自己都不知散落到何处去了。

可如今，它们竟然出现在这里。

不光画像，还有他丢弃的折扇，褪下的旧衣，用过不要的茶盏……这些东西零零散散地摆满了整个房间。

欧阳克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物件，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西域到黑木崖，千山万水。

他去过的地方，丢弃的东西，难道这人……都一一去过，一一拾起了？

他转过身。

东方不败就站在珠帘外，淡淡地笑，双眼睛里倒映着屋内昏黄的光，深得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欧阳克忽然惊觉，自己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