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东方不败时，欧阳克故作茫然，眼神飘忽地道：“你……这是做什么？”
东方不败：“少主以为呢？”
欧阳克冷哼一声，扬起下巴：“公子爷是在问你话，你若不答，便割了你的舌头。”
东方不败不见半分惧色，反轻笑道：“少主如此狠心，只是日后谁来陪少主解闷呢？这满屋子的画像，哪里及得上少主本尊的风华？不过都是些聊慰心意的物件罢了。”
欧阳克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追问：“安的什么心，又什么意？”
东方不败目光如水：“一片痴心，相思之意。”
欧阳克被他这目光瞧得浑身不自在，嗤笑一声：“哼，油嘴滑舌，牙尖嘴利。”话一出口，他心中忽觉几分荒诞，不曾想，竟有一日是自己对旁人说这样的话。
他心一横，索性抬步便走。
东方不败抬手一拦。
欧阳克早有防备，旋身一避，衣袂飘转间，东方不败的长发从他脸前拂过，他本能地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一缕清风，指尖残留着发丝带起的幽幽冷香。
以东方不败的武功，原可将他留下，却偏偏没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欧阳克的背影，轻声道：“自从白驼山一别，我便将少主铭记于心，回到这黑木崖后，我日夜苦练，总算不再是当年那个宵小之辈，后来，我便派人去了西域，打探少主的消息。”
欧阳克脚步自己顿住了。
“少主十六岁出白驼山游历，十八岁独闯西域皇宫。”东方不败如数家珍，“龟兹国杀漠北三煞，高昌城外灭吐蕃七高手，疏勒城外三千两黄金买汗血宝马，少主给马取名追风，却从不骑它出门。”
欧阳克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不错。”
东方不败续道：“少主最常使一手灵蛇拳，轻功卓绝，便是西域顶尖高手也奈何不得。西域人人皆知欧阳少主的威名，青年才俊，武功了得，又风度翩翩，英俊潇洒。”
这一番话说下来，欧阳克脸上不觉浮起几分笑意，他倒不知，东方不败竟对自己这等了如指掌。
东方不败的声音却忽然轻了下去：“我还知道……少主喜欢男色，不知东方可能入少主的眼？”
欧阳克心头一震。
连这个秘密，竟也被他知晓了去。
还这般直白地当面挑明，委实叫人——
“不知羞耻。”欧阳克啐道。
东方不败却不以为意，反而微微一笑：“爱慕少主，何以为耻？我反以为荣。我成日里与这些画作为伴，如见少主真容，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如今少主就在眼前，我这颗心早已魂飞天外，不在自己身上，而在少主身上了。”
这般直白露骨的话，欧阳克还是头一回听人当面说来，他不由一笑，凑近几步，歪头瞧着东方不败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紧紧锁在自己身上，目光灼灼，如痴如醉，当真是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
欧阳克伸手点了点东方不败的心口，轻飘飘地道：“那就把它挖出来，献给我。”
话犹未落，东方不败顺势便搂住了他的腰。
那动作自然而熟稔，仿佛演练过千百回。
欧阳克也不挣，反抓起东方不败的一缕长发，在指尖慢悠悠地绕了几圈，歪着头端详起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来。
平心而论，东方不败的相貌生得不错。五官俊秀，轮廓分明，只是眉眼间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教人看了心底发毛。
欧阳克心中生出几分逗弄的兴致，又抚摸上东方不败的脸颊。
东方不败被他双眼吸引，而后落在他唇上，俯身欲吻的刹那，欧阳克却一把将他推开。
他退开两步，笑得像只得意的狐狸。要的就是这般效果，在人心里挠呀挠，偏生不叫那人摸着。
“你出去，现在，这里属于我了。”欧阳克回身往榻上一坐，抬手一指门外，“你要想服侍我，也得有传唤才能出现在本公子眼前。”
“是。”东方不败应得干脆利落，转身便走，竟无半分拖泥带水。
珠帘晃荡，人影已杳。
欧阳克望着空荡荡的门，心中反生出几分不解来。
不是说日思夜想，牵肠挂肚么？怎地走得这般爽快？
哼。
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心中登时鄙夷了三分，往榻上一倒，百无聊赖地闭上了眼。
这黑木崖空大寂寞，入夜之后更是万籁俱寂，与中原的热闹光景大不相同。
欧阳克翻来覆去，也不知何时才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他只觉周身有些酸乏，尤其是嘴唇，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习武之人感知最是敏锐，欧阳克心中起疑，对着铜镜细细端详了一番，却未曾瞧出半分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
可正是这什么都没有，叫他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不成。
还是得早些离开这鬼地方。
欧阳克打定主意，利落地收拾妥帖，刚要开口喊人，便发现外间已有人备好了早点，清粥小菜，几碟精致的点心，瞧着倒是用了心的。
都不需他动嘴，便已安排得妥妥当当。
倒也贴心。
只是既然要做他的仆人，就该有个仆人的样子，得随时恭候差遣才是。
可倘若东方不败当真始终摆出那副卑微恭顺的面孔，欧阳克又觉得无趣得紧。
他暗自好笑，自己也知自己这颗心飘忽不定，惯会折磨人的。
转念又想，倘若他设法勾走东方不败的心，岂不是能哄骗这人送自己离开黑木崖？
正自盘算，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琴音。
那琴声悠悠扬扬，穿林渡水而来，清清泠泠，煞是动听。
欧阳克料定这是东方不败在弹琴，心中暗道：这教主倒有闲情逸致，大清早的便抚起琴来了。
他循声而去，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果真见到了东方不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