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老人说完“一起去死”的瞬间,他的身体不自然地剧烈抽搐,皮肤表面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此起彼伏的肿块,就像是有无数只小老鼠,在他的皮肤下疯狂游窜。
紧接着,老人的胸腔发出“咔嚓”的骨裂声,猛然向上拱起!佝偻的身形顷刻暴涨!
皱巴巴的皮肤被拉伸到透明,从额心到胸口的中线处,肌肤寸寸断裂,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他的身体内野蛮生长,要硬生生将这具苍老的躯壳彻底撕破!
素雅眼神一凛,反应快如闪电。
就在对方话音刚落的刹那,她的激光手枪已然在手,枪口微调,一道炽白光束穿射而出,直接命中那处薄弱的胸骨中心!
“滋啦!”
蛋白质燃烧的焦臭弥漫开来,伴随老人发出凄厉嚎叫。
烟雾散尽,一个高达三米、肢体瘦长得不成比例的恶鬼,彻底挣脱了人皮的束缚,蜕皮而出。
它佝偻着背脊,手臂下垂超过膝盖,指尖是如同鹰钩般锋利的修长骨爪。全身皮肤布满网状沟痕,边缘翻卷起鳞片状的皲裂纹理,呈现出腐朽衰败的黄褐色。
最令人胆战心惊的,是恶鬼的双眼,眼裂至太阳穴,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瘆人的眼白,此刻直直锁定在素雅和冷女士身上。
气氛剑拔弩张,然而冷女士却在此刻突兀地转向素雅,声音平静地问出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你愿意背负这艘船的重量吗?”
素雅浑身肌肉紧绷,注意力完全在恶鬼身上,被这没头没脑的问话打断,不禁蹙眉:“什么?”
冷女士的目光扫过狰狞的恶鬼,语气淡然:“当船长,我不杀你。”
素雅心头猛地一动。这是个机会,一个切入核心谜团的机会!她侧目,视线望向冷女士:“你想让我做什么?”
“开船,让所有人抵达岸边。”冷女士的话十分简洁。
素雅不敢有丝毫松懈,紧急追问“代价是什么?”
冷女士后腿一步,恰好躲过恶鬼横扫而来的骨爪,“代价是,”她周身毫无征兆地燃起一层献、鲜血包裹的火焰,仿佛置身于地狱业火之中,“……永远留在船上。”
与此同时,驾驶舱内。
“说清楚!什么叫做堕入鬼巢!我朋友在哪儿!?”席朔瞳孔猛缩,抬起脚狠狠踹在顾思程鲜血淋漓的伤肩上,用力抵住。
顾思程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的惨嚎。
“啊——!!”
“船长的权限又是什么?这艘船到底怎么回事!”一连串的质问从席朔嘴里一个字一个字迸出,想到至今仍未能找到逃离的头绪,一丝罕见的慌乱掠过心头,脚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要怎么脱离你的幻觉?快说!”
“呃啊!”顾思程痛苦地蜷缩在地,但凄厉的惨叫却逐渐扭曲,变成了低沉、继而疯狂的大笑,“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双眼充血、青筋暴起,明明痛苦到面目扭曲,笑声却充满绝望的癫狂:“我的幻觉?席医生,你诊断错了!大错特错!这里根本不是我的幻觉!这船里有鬼王!她才是一切的根源!真正的致幻源!!”
“这艘船上所有的活人,”顾思程笑得眼泪鼻涕横流,“都会被鬼王无差别地杀死!只有开船的人能活命!因为鬼王根本无法驾驶这艘船,她需要一个人、一个船长帮她靠岸!”
席朔眉头紧锁:“你为什么不自己把船开到对岸?”
“我做不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顾思程表情狰狞,“任凭我如何尝试,这艘船最多只能前进几百海里!”他突然猛抬头,用一种夹杂着绝望与最后希冀的眼神死死看着席朔,“但你可以!席朔,你可以!以你的能力,绝对能驾驶这艘船抵达灯塔!只要到了哪里,鬼王下船……我们就……我们就都得救了!”
“还有你的朋友!”他急切地补充,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们被鬼王的力量困在了别的空间!你想进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船长!获得权限!”
“顾思程……”席朔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的男人,眼眸里掠过一点复杂的悲悯,“你究竟帮这艘船……害了多少人?”
顾思程一怔,脸上的疯狂出现短暂的空白:“不是我的错……是这艘船、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拉人进来……直到、直到筛选出能开船的人……鬼王会不断地、不断地……杀人。”
席朔沉默着站直身体。审讯到此为止,她已明白顾思程所言非虚。
要想找到素雅和零日,必须突破鬼王设下的空间壁垒,而成为这艘鬼船的船长,是当前唯一切且最快的途径。
至于顾思程这只伥鬼……席朔垂眸,目光扫向他可悲的灵魂。如果真能通过代际传递脱离鬼船的诅咒,在他最开始经历的幻觉里,还会出现其他人的全体死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