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他的目的更深沉、更黑暗呢?
“席朔,”素雅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此刻,两人的脸上均是一片肃穆,“不要被现有的线索困住。梅菲斯托既然已经行动,他必然会找上你。我们现在要做的,并不是在几种可能性里进行猜测,而应该做好万全的准备。无论那病毒叫做初代还是一代,一旦它全面爆发,织梦者是否会真的降临人世?到那个时候,世界会怎样……席朔,仅凭我们的力量不足以应对。”
“我们需要盟友。”素雅一字一句地说。
席朔从沉默中抬起头,眼神凝聚出坚定的神采:“索菲亚女士,梅菲斯托的母亲,值得我们拉拢。”
“可以尝试,”素雅点头,思绪运转飞快,“除此以外,还有一部分人也是我们的盟友。”
“又要辛苦你了,素雅。”
“席朔,”素雅声音柔和下来,却隐约带上一丝极淡的悲伤,“我能做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真正要去面对织梦者、去挫败梅菲斯托的人,是你。我不知道那将会付出什么代价,但至少,我会为你守护好后方,铺好你回来的路。”
“已经足够了。”席朔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在叹息,又像是释然,“我从未想过要拯救全人类,也没有你那样宏大的抱负。自始自终,我想解决的,不过是命运遗留给我的麻烦。初代和一代的灾难,是否始于我的父母?我妹妹,究竟是不是其中的牺牲品?如果一切真因我们而起……”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晰明了。
素雅听懂了,那点悲伤化开,化为更多的理解。她微微笑了笑,说道:“拯救世界的事,就交给该做的人去做。席朔,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剩下的,交给我。”
结束了短暂的交流后,席朔最后回望远处的永恒大楼。
阴暗的天空压在城市的上空,高耸的代达罗斯之轴上端没入低垂的乌云层,看不清它的全貌。大厦周围,闪烁的警灯、盘旋的无人机、蝼蚁般汇聚的人群与车辆,喧腾、混乱,弥漫着一股末世将至般的悲凉。
从今日起,意识病毒的存在将不再是都市传说。潘多拉的魔盒已经被掀开一角。
人间将会走向何方?
席朔没有答案。
她环抱双臂,将自己瑟缩在寒风之中。转过身,悄无声息地隐入城市的路径深处。
此刻的网络上,自由会掀起了新的浪潮。
「至生而为人的你:
永恒集团爆发群体幻觉的危机,已经充分表明,现有管理系统对蔓延的记忆病完全失控。我们有理由相信,这并非偶然,而是潜伏在社会结构高层的极端反社会分子蓄意制造的、针对全体人类的人祸。
据最新调查,仅在代达罗斯一城,已有60%以上的市民确认感染某种未知的精神侵蚀。其中,超过三分之一的感染者,在无法醒来的梦境中走向意识的永久沉眠。该病毒的致死性与社会破坏性,远超我们想象。
我们在此作出最严肃的呼吁:有关部门必须即刻中止一切与记忆相关的商业活动,并对永恒集团及其关联机构启动最高级别的独立调查。民众的生命与清醒,必须置于首位。我们需要真相,更需要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这份声明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
尽管它在发布后不久,就遭到全网封禁,但信息的碎片与愤怒的情绪,已如野火燎原,从虚拟网络论坛烧向现实世界的街头巷尾。
压抑已久的公众疑虑与恐慌,在删帖的沉默中迅速发酵,街头开始出现零散的抗议人群,他们手持自制的标语与电子屏幕,或沉默或激动地聚集在市政厅和永恒集团周围,无声地质询逐渐汇聚成有声的浪潮。
“公开数据!”
“我们要安全!”
……
社会情绪的气压低至冰点,仿佛下一秒就将爆炸。
就在这临界时刻,全市所有的公共屏幕、商业广告牌、乃至无数个人移动设备,在同一秒陷入黑屏。
持续三秒后,光芒重新亮起。
一位眼熟的面孔端坐其上。
是路易斯。
她穿着得体的深色正装,唯一夺目的装饰,是胸前别着一枚精致银色蛛网胸针,在灯光下流淌着冷峻的光芒。
“首先,我们必须坦然承认,永恒集团本次遭受的毁灭性打击,与当前流行的记忆病存在关联。”路易斯依然维持着她惯常的假笑,语调平和有力。
“经我们动用一切资源、联合独立科研机构进行的紧急溯源与分析,现已确认,记忆病的根源,是一种我们称之为「初代」的意识病毒。而其最关键的传播途径……”
她略微停顿,仿佛在向公众做出最后的确认。
“并非完全依赖于市面上的记忆商品。它的主要载体,是人类与生俱来、且无法彻底剥离的梦境。”
“这意味着,”路易斯勾起嘴角,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感情,“只要你的大脑仍会做梦,理论上,就存在被感染的风险。”
话音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公众舆论,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