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在接近本源时逐渐异化,不再维持人型;她的意识已经凝固,不再具备想法;她的灵魂马上会因为触碰织梦而溃散,而那把乌金短刃,则在她意志消融前的一瞬,找到了那片阴影中最深、最核心的地方。
短刃携带着她对世间最后的祝福,以难以分辨的速度,没入其中。
“睡吧,”她的声音仿佛融进了万物的呼吸里,“你不过是经历了一场将醒未醒的梦。浓烈的睡意未曾消散,明日,你还会在自己的梦中,编织出新的晨光。”
这是席朔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
等等!还没结束。
当彻底融入那片集体意识的投影之中时,席朔的视线骤然拔高。世界在她面前铺展开来,从无到有,从古及今,仿佛抽帧的电影胶卷,一幕幕从她眼前划过。
她看见某个时空的自己踏入实验室资料库,无意间链接幻梦境,在席玥的帮助下挽救了席书华的意识;
看见幼小的自己带着父母的爱意降生于世,却因为通道的存在让父亲下定决心分离第二个意识;
看见席玥以幻梦境的力量护住她的灵魂,可席玥自己却被那场手术抽出通道,成为了她的第二人格;
她们相伴成长,直至梅菲斯托的谎言再次诱使父母启动第二次人格剥离手术……
枪林弹雨中,谭明远果断按下了Plan B的按钮。
席玥的意识,从此刻起碎散到世界的角落。
席朔伸出手,轻轻托住了其中最大的一片。
光滑,柔软,仿佛还残留着温度。
她俯身,将碎片放入仍然沉睡在意识剥离舱中,那个十二岁的自己手中。
“席朔,”她对少年时的自己说,“保护好你的妹妹,她是唯一的钥匙,别让病毒伤害她。”
舱中,满脸苍白的少年席朔,只是轻轻皱了皱眉,睫羽微颤,然后,缓缓收拢了手指,紧握住那块碎片沉沉睡去。
席朔仰头。
天空的边界朦胧,繁星流淌,似乎是织梦挣扎清醒过来的征兆。
她缓慢阖眼,任由自己沉入世界的怀抱。精神力从她的大脑里温柔蔓延,编织成一张柔软而坚韧的薄膜,轻轻裹住尚未愈合的世界,隔绝了惊醒织梦的可能。
胸口,纯白号的汽笛悠然鸣响。
干涸的土地渗出涓涓细流,渐渐的,小溪汇聚成江河,江河汇聚成大海。这片海洋温暖又宁静,托起搁浅的纯白号,再度起航。
随着邮轮的行进,破碎的大陆重新衔接,倾塌的高楼生长复原。
天空是清澈的湛蓝,东方晨光初露,映出一环浅金色的轮廓。
海鸟成群掠过碎银般的浪尖,游鱼跃水,恍如在和飞鸟一同奏响生命的乐章。
晨起的人们推开窗户,街道苏醒,车流如常。
石莫莫和往常一样,挤在早高峰的公共环城地铁里,拇指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某条吐槽帖一闪而过,她指尖忽然不由自主地一顿。
“咦,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敲敲脑袋,怎么也想不起来。倒是工作群里弹出消息:
【永恒金融投资集团发布行业利好,电力板块盘中拉升,电力已成为AI时代核心资产!】
“糟了!”石莫莫猛地站起,在周围乘客诧异的目光中红着脸重新坐下,小声嘀咕,“工作牌忘带了……”
那枚小小的蓝色工作牌,正静静躺在她家里的餐桌上。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刚好铺满牌面。
“姓名:石莫莫,职位:永恒金融投资集团前台。”
纯白号甲板,风拂过素雅的发梢。
夏琳默默走到她的身旁站立,故意没看她此刻湿润的眼角。
“你还好吗?”夏琳问,可谁知道,自己的声音都在哽咽。
素雅用手背擦拭眼角,摇头:“我没事。零日呢?”
“他躲在客舱里哭。”
素雅轻轻叹息。
风里,恍惚传来温柔的女声,如耳语,又如抚慰:
“素雅敬启: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但你放心,我并不是消失。
我将是拂过你脸庞的微风,是你仰望天空时飘过的流云,是路旁青青的草叶,是清晨坠落叶尖上的雨水。我会化作此间万物,与你、与零日、与所有人同在。
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吧,素雅。这世上,总有太多的眷恋令我无法割舍。我的选择若能换来你们更多的可能,那便是我存在过的意义。
望今后你还能继续未完的追求,愿零日能够找到新的目标,愿夏琳真正迎来新生。
而我,会一直守护这片安宁。
席朔。”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