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眠看着那根羽毛，心脏再次重重一跳，勉强笑着夸赞了一声：“真的呢！颜色真漂亮。”

“是的，小咪也很喜欢，”卡尔斯认真地说，“卡尔斯已经采集样本进行分析了。如果是外来生物，可能需要评估其对温室生态的潜在影响。”

小咪把羽毛放到苏无眠脚边，仰头“喵”了一声，碧绿的眼睛亮晶晶的。

仿佛在说：给你。

苏无眠蹲下身，捡起那根羽毛，绿色的羽毛却在晨光下泛着虹彩般的光泽，美丽得不真实。

“谢谢。”

然后她站起身，走向温室。

推开厚重隔热门的那一刻，湿润温暖的空气拥抱了她，植物的呼吸声如温柔的潮汐，推着她往实验台走。

苏无眠站在星尘苔藓的培育箱前，记录着那些孢子一夜之间的变化。荧光强度又提升了0.3%，菌丝网络在特制基质中延展了约2毫米，细小的光点在昏暗的培育箱内缓缓跳动，像夜空里的小星星在呼吸。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观察窗上，呼吸跟随着光点的跳动频率，手无意识地挫着手上的羽毛。

还有五天。

距离那只鹦鹉，那个约定，那个她必须面对的选择。

“早安，苏女士。”

凯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了苏无眠一跳，立即收获凯尔的致歉：“抱歉，吓到您了。”

“我刚刚分析完您手上的羽毛样本，”凯尔继续说，仿生手在空中调出一个全息投影，那根绿色羽毛的分子结构图正在缓慢旋转，“光谱显示含有微量人工合成的信息素载体，很明显，这不是自然鸟类的羽毛。”

苏无眠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你是说，有人想知道这里在干什么？”

凯尔的光纹变得稍显复杂，没有否定这种可能性：“我已加强基地外围的监测。虽然这羽毛本身没有攻击性，更像是一种……标记，但我需要您手上的这根羽毛在基地之外，再做个实验。”

标记！？

她突然想起梦境中的碎片。

月底见，队长。

苏无眠的指尖微微发冷，将羽毛递给了凯尔。

就在这时，所有的灯光突然熄灭。

不是渐暗，而是瞬间的黑暗，温室的恒温系统停止运转，空气循环的嗡鸣戛然而止，连那些维持人造气候的隐蔽设备也陷入死寂。

在黑暗中，只有凯尔凌厉的传感器光芒直射在苏无眠的手上，苏无眠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被逐渐放大，手里的羽毛突然像烫手的山芋一般，连忙塞给了凯尔。

她发誓，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你不是说已经加强基地外围的监测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被人入侵了？

应急光源逐一亮起，幽暗的红色光芒从墙角渗出，勾勒出植物扭曲的影子基地广播系统发出冰冷的合成音：

【警报：擎苍一号主能源核心异常波动。备用能源启用中……启用失败。启动三级应急预案：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至中央隔离区。】

声音在空旷的温室里回荡，带着不祥的重复了三遍：【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凯尔的主传感器瞬间转为高亮的警戒黄色，他的外壳在红光中泛起金属的冷光。

“苏女士，请立即随我撤离。”机器人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快了0.5倍，“能源核心的波动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温室生态系统的崩溃会在……”

“可是，凯尔，”苏无眠打断他，声音在黑暗里虽然有些颤抖，但勉强能听清，“星辰苔藓不能断电，孢子进入激活临界期，温度波动超过2度就会全部失活。”

反正实在不行就再死一次吧，但是要是能活下来，但是实验中途而废，又一次中途而废，那是绝对绝对要重头开始的！

而且！星辰苔藓的孢子才这几个！没有重新开始的可能了！

她一边冲向墙角的应急设备柜，一边唾骂自己该死的责任心和好奇心，柜门被她带着怨念用力拉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便携式备用电源，这些备用电源很珍贵，卡尔斯跟她无意中提到过，说这是凯尔花了好大功夫才搞来的电源箱，除了救卡尔斯的那次，至今没再用过。

今天就派上用场了，为了拯救她的实验，这也算是好钢用在刀刃上了！

“苏无眠女士！”凯尔第一次提高了音量，“您的生命安全优先级最高！这些植物……”

“星辰苔藓的孢子全在这了！”苏无眠头也不回，已经抱起沉重的电源箱，跑向培育区，“它们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她的动作快得不像平时那个安静的自己，备用电源被迅速连接到星尘苔藓的培育箱，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绿光，电力供应恢复，但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温控。

还有一个电源箱。

苏无眠的目光扫过温室，突然定格在角落，那里有一盆她从废墟边缘救回来的巨大植物，凯尔称之为“石心木”。它已经枯萎了大半，但在她个把月的精心照料下，最近终于冒出了一点新芽。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但这盆石心木生命力并不顽强，如果失去了温控，几乎不可能存活。

她拖着它这么多天，从来的第一天就一把屎一把尿地养起来的，看着它掉叶子，自己都心疼，如今好不容易长叶子了！

“石心木也需要电源。”她几乎是自言自语地做出决定，抱起最后一个电源箱，冲向那个角落。

【重复：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能源波动加剧，预计7分钟后将触发安全隔离程序。】

广播还在警告。红色应急灯闪烁的频率加快了。

凯尔滑到她身边，机械臂抬起，似乎系统要求他阻止，可他的机械臂在下一刻又停在半空，他的光纹在黑暗中剧烈波动，像风暴中的海面。

“苏女士，计算显示，即使使用备用电源，这些植物在全面断电情况下的存活概率也不足3%。”他的声音低沉，“而您留下的风险……”

“我知道。”苏无眠跪在石心木旁，手指飞快地连接着电源线，动作却异常粗暴，“但3%比0%大，对吗？”

她抬起头，在闪烁的红光中看向凯尔，明明身处黑暗，眼睛却亮得惊人，等着这个机器人的回答。

机器人沉默了，他的光纹慢慢平静下来，流淌成一种深沉而复杂的图案。

然后他滑到控制台前，机械手快速操作，几秒钟后，温室里其他非关键区域的应急电源被切断，所有剩余电力被重新分配，流向星尘苔藓和石心木的维持系统。

“现在它们有6%的存活概率。”凯尔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以及……您有3分钟。3分钟后，无论情况如何，我们必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