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21世纪实验室里那些她没能救活的样本，这一次她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苏无眠自暴自弃一般，干脆地坐到两个培育区之间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支架，等一个结果。

应急电源发出轻微的嗡鸣，红色灯光在头顶规律闪烁，像某种诡异的心跳倒计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星尘苔藓的培育箱里，那些光点依然在脉动，但频率开始变慢，温度显示在缓缓下降——尽管有备用电源，但整个温室的温度失衡正在影响这个小小的庇护所。

石心木的巨大叶片在黑暗中微微颤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苏无眠抱紧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光点。

【能源波动达到临界值。安全隔离程序启动倒计时：3分钟。】

广播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

培育箱的温度跌破警戒线。

星尘苔藓的光点开始……黯淡。

不是瞬间熄灭，而是缓慢地、温柔地，一点点暗下去。那些菌丝网络停止延伸，孢子囊的荧光像疲惫的眼睛，渐渐合拢。

苏无眠伸出手，隔着冰冷的玻璃，指尖轻轻按在光点最密集的地方。

仿佛能感觉到，那些微小生命的温度正在流逝。

“对不起。”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尽力了。”

光点继续黯淡。

第一个孢子囊完全失去光芒，变成一团灰白色的模糊斑点。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星尘般的光，正在她眼前一点点化为灰烬。

石心木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新生的嫩芽在低温中折断的声音。

苏无眠闭上眼睛。

她没哭，只是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和那些光一起，慢慢冷下去。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培育箱里的最后一个光点，在挣扎般闪烁了几下后，终于也熄灭了。

整个箱子陷入黑暗。

星尘苔藓，化为一片均匀的、毫无生气的灰白。

【安全隔离程序启动。所有非核心区域将在30秒后封闭。】

凯尔滑到她身边，机械臂轻轻搭在她肩上：“苏女士，我们必须走了。”

苏无眠缓缓睁开眼。

她看着那片灰白，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

站起身时，腿有些麻，她最后看了一眼石心木，那点新芽已经完全枯萎，缩成了褐色的一小团。

失败了。

果然失败了。

人类的力量如此渺小，就算自己重新活一次，也没有什么奇迹发生嘛！她胸口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几乎要把眼睛盖起来，瞬间，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她不想走。

却被凯尔拉着走向出口，红色应急灯在身后闪烁，像在为逝去的东西举行一场沉默的葬礼。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温室的瞬间，凯尔突然停下。

他的主传感器转向培育箱的方向，光纹剧烈波动。

“等一等。”

苏无眠立马跟着回头。

在星尘苔藓化为灰烬的地方，在那片均匀的灰白中，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蓝光，闪烁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像呼吸。

像心跳。

像……死灰复燃的余烬中，最后一颗没有熄灭的火星。

凯尔的机械手在空中快速操作，调出培育箱的微观监测画面，放大，再放大。

孢子囊化为的灰烬中央，有一颗孢子没有完全失活，它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从里面渗出一点点蓝色的荧光物质。

那物质正在缓慢地、顽强地，向周围的灰烬中渗透。

“它在……改变基质。”凯尔的声音里有一种苏无眠从未听过的震颤，“不是死亡。是……转化。”

苏无眠一边跑，一边用手背擦干眼泪，胸口呼吸进去的空气变得很嘈杂，耳朵里听不进去凯尔的任何提示撤离的声音，三秒不到地冲回培育箱前，额头再次抵在玻璃上。

那颗幸存的孢子，正在将周围的灰烬转化为某种新的、发光的基质，蓝色荧光像毛细血管一样在灰白中蔓延，缓慢但坚定。

【安全隔离程序已启动。温室区域将在10秒后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