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了?”
齐盼摇头:“我并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些。”
“妾想知道,妾的这些心思手段在您眼里是否是真的幼稚可笑?”此时此刻,陈义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见自己的招数再次叫人点破,她反倒觉得自在。她自诩聪明,可聪明落不到正处,就是累赘。
她怕是这北朝中最能忍之人了。这么些年,她的忍积成了愤,她的愤又无处可泄。无处可泄的愤又让她时时刻刻都做不成一个人。
只因她有罪。她的罪就算是叫人逼的那也是她造的罪。问天下,还有什么罪比自己恨错了人,害错了人还要罪孽?
“天底下就没有高明的招数。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容不下妖,当然会说出来。除非你筹谋了多年,让人毫无察觉,但说到底耗费自己时光做这些事,有时也未必是好事。”齐盼道,“所以,你也不用怪自己不够高明。”
筹谋多年,费尽心思,却也浪费时光……可她偏偏还是花了心力作妖。
“只您怕早就厌了妾吧。”
但齐盼却只觉得奇怪,不过是转眼,谁知适才还想让自己在皇帝跟前成那越矩之人的人,眼下竟又与自己说上了这状似掏心窝的话。“你也不用这么讲。要是单靠喜恶去看一个人,那这世上的人也太简单了些。”
陈义云怔了怔,见齐盼模样心里大抵明白了一二,遂牵了抹苦笑垂目:“妾最后一问,将才妾说的话,昭仪可信?”
信?
“我信。”声音却是从帘外传来的。孟玉荣撩帘入内,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晃着。
“娘娘?”二人皆一惊。
孟玉荣点了点头,挑了居中的一把椅坐下,视线一一在殿中的两人脸上扫过:“怎么?见到本宫来很是意外?”她顿了顿,“还是说,你们觉得来的人会是陛下。”
齐盼笑着应:“不管来的是谁,于妾而言,都是妾今日的有缘人。”
“那这么说来,你倒是先碰到的陈美人,不知在你心里,她可是你的有缘人啊。”孟玉荣故意问。
齐盼看了眼一旁的陈义云,道:“自然是的。”
孟玉荣轻笑声:“你倒是护着她。”她说着转向一旁已然无言的人,“陈美人。”
“妾在。”陈义云上前来。
孟玉荣翘起一条腿,单边倚在一侧:“听说你要祈福。不知这两日你腹中孩儿可好?”
“是好的。妾是想这些日子多给孩子积些德,好保他此生顺遂。”陈义云答道。
“那确是该积些德的。”孟玉荣显然话里有话,“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终归都是害了人的,你说对吗?”她也是听了将才内殿两人的一番话才明白为何万璲会叫她过来,还以为自己是来帮那病秧子护他的心肝,原来他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娘娘说的是。”
孟玉荣收了视线:“说起来,当年你回京时,陈家大摆宴席。那次,本宫也收了帖子,只是没去成,如今看倒是可惜了。”
“娘娘瞧不起妾也是理所应当的。”
孟玉荣起身,缓步走至陈义云跟前:“不过我说呢,若你真是陈千柏的女儿,是断然不可能做出这种伏低做小的姿态。”
齐盼在一旁却是有些听不明白。她对北朝朝堂事知之甚少,只知一个莫相,一个孟相,还有她的哥哥以及父亲。但听孟玉荣的意思,大抵是她话里的陈千柏也与孟相不对付。
陈义云深吸一口气,也不再刻意低眉敛目。她道:“妾乃罪臣之后,不敢不记卑微。”
“罪臣?”要不是听了她今日的这番话,孟玉荣恐怕自己真是要让莫党的人得逞了,帝妃相嫌,帝相离心,届时只怕她也会成了罪人,“本宫问你,你认吗?”
“若妾不认呢?”
孟玉荣满意地点了点头:“其实你如今心里的算盘本宫很是清楚。把袖子撩起来。”
陈义元依言照做,只见她的手腕上哪有什么刺青,分明空然无物。
“你们果然是想嫁祸给齐王,就连本宫都差点被你们利用了。”孟玉荣抬着她的手腕看了半天,抬眼说道,转而又托起她缠了布条的右手,“想来那罗四也是你们的人吧。前日你亲手把他摘了个干净,你心里可痛快?”猜她这伤了的手就是为了防比对字迹之时,倒是想得太深远了。
“妾不敢欺瞒娘娘,确实痛快。”
孟玉荣松开她的手,似笑非笑地说:“眼下你诚心归诚心,但是陈美人,你的局,我们都不太敢入,你说该怎么办?”
“娘娘还想知道什么?”
孟玉荣直截了当:“不如就说说这西门禁地,究竟是怎么回事。”毕竟这西门,也就这几年突然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