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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白纱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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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合宫上下,齐盼最看不懂的也就陈义云一人,只道此人端的是弱柳扶风的架势,可为人却如同劲松抗风一般,低眉垂眼是顺势而为,一开口便是让人猝不及防。

“既如此,陈美人不妨坐下再说。”齐盼给陈义云指了对面的位子,道,“不过你也先别着急,我这里还有几个问题。”

陈义云依言,点了点头:“昭仪请讲。”

齐盼将两只手搭上桌子,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上轻敲起来:“你也别怪我直白,你今日过来,究竟是真的想为你的孩子祈福,还是因为……我在这里。”这不赖她会多想,且不说这天底下难能有这么巧的事,但偏偏这么巧的事总是让她撞上。两次,都是因为眼前的人。

陈义云微微一笑:“因为昭仪。”顿了顿,“昭仪福泽深厚,妾没道理不来见你。”

“那为什么又是我?”

“又?”陈义云没料到齐盼回如此说,故而一愣,

齐盼将话摊开来了讲:“那天册封大典后,你找上我,是因为看中我的恩宠。今日我和国师在祈年殿中闲谈,你来找上我,说的又是看中我的福气。难道我在陈美人的眼中是个比神佛还要灵验的人吗?”

陈义云抬眼,那对眼里照旧是水灵灵的:“若妾说是呢?”

齐盼低眼,看着自己腰上挂着的“寿”字形玉佩,幽幽一叹:“可我这身上的衣裳,全身的首饰,哪样不是陛下赏的?若要求灵验,美人还不如去求陛下。难道在你眼中,我能胜过陛下了去?”

陈义云却是郑重点头:“于妾而言,昭仪的确是胜过了陛下。”

“是吗?”齐盼收敛起神色。她的长相生得淡,平日若非时常笑着,谁也想不到她还是个冷清清的人。眼下,她的面上什么都让人瞧不出来,就像一枝出泥的荷花,没有莲叶托着,独它轻展了粉瓣。她盯了眼前人半晌,道:“陈美人,你是觉得人人都是傻的?巧合多了,就不会是巧合。我不喜欢听你这么说话。”尽管这些话说得确实让齐盼不禁心生了几分欢喜。

陈义云道:“妾愚昧,不知昭仪想要妾如何说。”

齐盼的耐心终究有限:“你若待人诚心都做不到,我又何必要浪费时间听你废话。”

但陈义云等的便是齐盼这句:“可,国师是陛下的耳,妾有些话不敢说。”

这番话却是将齐盼给高高架起。所幸这里没有旁人。

齐盼扣了扣桌子:“你要实在不想说,我也就不想听了。什么国师是陛下的耳,这种话说出来,你是不怕事,但我却是怕的,你可别到头来害了我。”

此话一出,陈义云面上神色一僵。

莫党的手如今早就伸进了内廷里,罗四前日因她落井下石而彻底落网的事他们迟早知道,她要再不做出点动作,只怕到时会引火烧身。毕竟她要的是纵火共焚,而这把火,只能由她自己倒油点燃。

“不过,既然陈美人都这么说了,我还是乐意如你所愿的。”齐盼说罢,示意郑尤雁先出去,简直变脸如翻书。

彼时,内殿中,地毯横隔两道,一道各坐一人,一人着翠衣,一人穿粉裳。

“说吧,你打算怎么说。”齐盼总算明白为什么万璲谈事时总喜欢在手边放一杯茶,原来是为了装模作样罢了。她拿过杯子轻抿一口,目光却落在对面人身上死死不放。

陈义云不急着答话,但等余光里的白纱微荡,她终于开口:“老农官兵的事,是真的。”不知她究竟是在对谁说。

“嗯。”齐盼搁下杯子,点了点头。她自然也能瞥见一边白纱作动。心道是风吹草低见牛羊,她大抵也猜到了这牛羊是何人。

“那官兵姓陈,他被老农捅死的那年,他的女儿才十五岁。”

“可怜的。”

“可怜吗?但都说那陈姓官兵与贼人勾结,他女儿也因此不再是清白身。后来,他们族中有个膝下无子的大官不顾族人反对硬是认下她做了亲女儿,用的那套孩儿无辜的说辞,生生说哭了族中长辈,众人掩泣,除了那个女儿。”

“她被接进了京中的大宅子,有了自己的大院子。可她还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整夜整夜地都在想她原先的小院子。因为那里有她父亲亲手给她扎的秋千,亲手栽的花草。”

“她不信自己的父亲能行这等背叛之事。如果父母所取之名姓会令孩儿此生与之相悖,那他们一家都会是不忠不义之人。”但思及自己行径,她改了口,“至少,他不会是。”

“心中一根针,断他念,只一心,即为忠。”陈义云说着起身,提裙在齐盼跟前缓缓跪下,突然提了声,“昭仪,妾已经把知道的都与您说了,烦请昭仪从此放过妾吧。”

又是熟悉的一招。

齐盼已然站起身,但想了想还是坐下,以帮着她做完这全套的戏。“让我放过你什么?”

“这些话原该是妾说给陛下听的。昭仪有陛下相护,可妾无依。如今您让妾单讲给您,难保是让妾有这不敬之嫌。”

言下之意,反而是她齐盼越俎代庖了。

齐盼叹了口气,起身,扶起地上的人:“说完了就起来吧。外面的人要看的也已经都看完了。”说着,她望向这白纱之外,也不知人会自这帘外的第几道纱过来。

也难怪这里会布了白纱。齐盼心道。还以为是为了故弄玄虚用,没想是人来帘动,用来防人的。

见陈义云低着头,白了脸色。默然不语,齐盼拍拍她的手还是让她坐下:“别真让人觉得我对你怎么了,我担不起。”

“昭仪。”她喉头哽了许久,好不容易觉得一松,竟突然想怎么都与人说出来,“妾也有问。”

“问吧。”齐盼方要入座,但因被人叫住,她也不好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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