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随口一提,云竹没打算强人所难,见她老鹰护小鸡似的护着日记,不由笑了声说:“那你可得收好了,别叫谁偷偷看了去。”
染了笑的话音里,透出两分揶揄。
陈菲菲抬了抬眼。
看见云竹那两条伸长了支着地的细腿往床边缩了缩,而后抬上了床,盘了个跟她一样的坐姿。
整个过程,云竹的举动都很随意,她像是完全不在意是否会走光,因此没有收敛动作的幅度。
陈菲菲无意之间瞥扫到了这人衣摆下若隐若现的一抹——纯黑色。
在那一瞬间,不仅侵占了她的视线,还涌进了她的脑海,墨染出一片浮想联翩。
陈菲菲连忙别开了眼,大脑空空,想也不想地呛了云竹一句:“这屋里除了你,也没人会有偷看的心思吧。”
云竹嗤声:“这话说的,我对窥探她人隐私可没兴趣。”
“那你还问我能不能看?”
“那——”云竹拖长了音,衔了笑意,“你又不是她人。”
陈菲菲屏了一下呼吸,不自觉地抬了脸看她,而后,后悔在这一刻抬头去看这人。
云竹的那一双眼,当真是漂亮得有点过分,尤其是此刻这样居高临下地、定定地看着人的时候——聚焦的眸光幽深得好似炭烧的柴,看人的视线,仿佛有着能灼伤人的热度。
这样燎人的目光下,她还在说着话。
“日记这种东西,于成年人而言,是卸下被复杂社会磨砺出来的防备心,坦诚面对真实的自己。如果你允许我看,那就意味着,你允许我踏入这条探索你心灵的旅途。”
仍旧是清甜温和的音色,带了点被困意磨出的喑哑,从温软的红唇中吐出,叫陈菲菲想到烤布蕾上那一层被火炙烤过的金砂糖。
有着甜、香、苦交织的复杂风味,薄薄一层脆焦糖,经不起推敲,一敲就碎。
“卸下防备心,坦诚面对自己。”陈菲菲避重就轻地,“那么你有写日记的习惯么?”
云竹也不计较她刻意忽略后半段话,笑着回答她的问题:“有吧。”
“有?吧?”陈菲菲眯了眼睛,不解地看她。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有吧?
云竹再开口,声音里有点懒散的困顿感,以至于她唇角便悬着的弧度都沁出了一点玩世不恭的意味:“有的日记,写出来就是为了给人偷看的。”
陈菲菲明白了这话背后的深意,“你是干大事的人。”
意料之外的接话,生生将沉重的话题给挑得轻快起来,云竹扬了扬眉,颇有兴致:“怎么说?”
“所有能窥探你真实想法的途径,都是你精心打造的陷阱,这还不是干大事的人么?”
在云家那个会吃人的地方,日记本这种东西,不是陷阱,就是陷阱。
云竹微微一怔,沉沉笑出了声:“这算是一句褒奖,还是?”
她斟酌着用词:“暗讽?”
陈菲菲耸了耸肩,把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这事褒奖还是暗讽?”
云竹盯她看了片刻,好似想从她的眉眼里找到答案。
又像是,眸光落在她脸上,神思已然出游去深处审视自己了。
半晌,云竹打了个呵欠,“困了。”结束了话题。
“困了就睡。”
“陪我睡会儿么?”
“怎么着?一个人睡不着?”陈菲菲说,“给你泡一杯五味子蜂蜜水喝?”
云竹又打了个呵欠,眼底泛了水光,一笑,那水光便漫了上去,整个眼瞳都水盈盈的,像是被露水打湿的桃花瓣。
有着柔弱温软的假象。
“你在怕什么?”
果然是假象!
陈菲菲从她脸上移开眼,随手拨弄了一下身边箱子里的东西,一副没事做但得找点事做的不自然姿态,“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就是懒得换衣服而已。”
“那就不换,我不介意你裸着。”云竹语气十分正经地给出十二分不正经的建议。
陈菲菲差点翻白眼:“我介意!”
云竹“喔”了声,颇有失望的含义,“那你给我泡杯五味子吧。”
陈菲菲:“……”
她真是欠了这位大小姐的!
陈菲菲肩线往下一塌,将抱在怀里的日记本扔回纸箱子里,从地板上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