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这个?”她问。
“鹿呦让问的。”陈菲菲盯着手机屏幕,“嘶”了一声,“女神说她要备赛不去了,我们要不要换个时间啊?”
“鹿呦让问的?”云竹挑眉重复。
“嗯。”
“那不用换时间。”
陈菲菲还在纳闷,转眸一看手机。
这人在群里艾特月蕴溪说:【小鹿要我务必将你带出来。】
陈菲菲:“……呦呦跟你私聊了?”
“没有。”
“那你说这话?”陈菲菲鼓着腮帮子瞪她,像只炸毛的猫。
“不是为了让你女神去么。”云竹晃了晃手机,得逞地笑,“你女神来私聊了。”
“说什么了?”
“她同意去了。”
陈菲菲看了看群聊,果然,月蕴溪发了个同意一起去的回应。
全靠这人助攻。陈菲菲眯了眼睛,盯看着云竹,眼里流转出几分警惕,“你是不是知道她们……”
她欲言又止,说得含糊不清。
云竹不露声色:“什么?”
陈菲菲抿了抿唇,“没什么。”
云竹定定看着她,分明看出来这是假话,却不出声。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酒吧的门帘拉着,透不进外面的暮色和橙红色的余晖,室内只有吧台这一小片亮着灯,淡淡的白,笼着两人。
光晕以外,皆是昏暗朦胧。
陈菲菲心里忽而涌上一种感觉,她们已经有过坦诚相见的时刻,做过彼此最亲密无间的人,但涉及到朋友的事,却是很默契地缄口不言。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对彼此还不够新人。
沉默在暗色的环境下缓慢地流淌。
最终,云竹笑了声,打破了这份安静,“你女神心有所属了喔。”
陈菲菲啧她一声:“我就知道,你果然知道!”
“说绕口令呢?”
“滚蛋。”陈菲菲没好气地。
“这是知道女神心有所属,不爽了么?”
开玩笑的语气。
陈菲菲白她一眼,“我是不爽你。”
“不爽我什么?”
“不爽你揣着明白装糊涂。”
云竹笑了,那笑意淡淡的,没什么温度,“你不也是么?”
“行吧,打平了。”陈菲菲撇了撇嘴,深知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谁都说不过谁,转而换了话题,“纠正一下,我只是觉得女神在舞台上演奏答题请的样子很有魅力而已,不是暗恋她。”
“我拉小提琴没魅力么?”
陈菲菲想到西城之旅,这人赤脚踩在一地碎玻璃似的月光,以颈吻小提琴,以手拨弦拉弓,闭着的双目,长睫轻颤,衔着一抹月色,像含了一滴泪。
光影之间,梦幻又浪漫。
何止是有魅力,还充满了吸引力,极具诱惑力。
诱惑着人想吻她眼尾的月色,想吻她那含泪的眼睛。
陈菲菲这么想着,嘴上却说:“就还行吧,那次屋里太黯了,你等我去你音乐会上好好瞅瞅的。”
她低着头自顾自地嘟哝,不敢同云竹对视,怕被看穿傲娇的外壳。
因此,也没注意到云竹眉头微妙地拧了一下。
“我大约是做不了你女神了。”
被夸大的遗憾语气。
真难得,这人会否定自己的魅力。
陈菲菲怀疑自己听错了,抬起头去看她,只听这人话音里带着笑,脸上却不带一丝一毫的笑意。
淡淡的神情,评价自己,像个局外人。
“陆忍冬也许可以,云竹不可以。”
陈菲菲蹙了蹙眉,“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你么?”
云竹微微一愣,这才真的笑起来,脸上凝滞的清冷与淡漠淡退,浮现出难以形容的生动与明艳。
真像一只漂亮的陨石边牧,分明优雅,却会在听到自己喜欢的话时,摇晃尾巴。
这样的人,竟能和狗塑扯上,已然是一种让人心痒难耐的反差。
陈菲菲看她,这一霎,感觉那无形的尾巴扫在了自己的心尖上。
手机的震动声骤然响起。
陈菲菲回过神,去看自己的手机,没有信息。
是云竹的手机在震。
云竹瞥了眼屏幕。
陆欢发来消息说还有二十分钟。
云竹将电脑上的文档传到了自己的手机上,合上电脑,视线扫过桌上刚被陈菲菲洗干净地玻璃杯,问:“我等会儿就要走了,能不能再调一杯这个酒,给我看看?”
“可以。”陈菲菲弯着眉眼,“但是这次,我要收费。”
“多少?”
陈菲菲扬了一下眉头,一闪而过狡黠神色,“等我做完。”
这次,陈菲菲将放着火石粉的小盘子递给了云竹,“要不要试试撒火石粉?对着拉火杯的杯口吹就行。”
云竹兴致盎然:“我试试。”
为了让她吹得方便,陈菲菲特地从吧台里面走了出来。
火石粉吹进杯口,橙红色的火花绽开在杯口,缠绕在蓝色的“藤蔓”上。
吹了两下,效果不如撒的好,云竹便将火石粉还给了陈菲菲,让她用撒的。
“有空,带我看看哈尔的移动城堡吧。”
“行啊。”陈菲菲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你带我看财经新闻?”
仿佛是以这样的方式,互相进入彼此的生活。
云竹笑问她:“看得进去?”
“试试呗。”陈菲菲将冰块和放进玻璃杯里,满口豁达的语气,“试过也不行就算了。”
一时叫人分不清,她说的是新闻。
还是属于云竹的个人世界。
尾音落下,拉火杯里的酒也倒完了,陈菲菲放下了拉火杯,最后一把火石粉撒在玻璃杯里。
火光跳跃在眼底。
云竹一把勾过陈菲菲的脖子。
杯口的烟花绽放在唇与唇空隙之间,湮灭在唇瓣相触的一瞬。
陈菲菲自然地沦陷其中。
那挠得她心痒痒的尾巴,裹卷着她,在往更深,更暧昧的昏朦里拉扯。
窒息感席卷上来。
缺氧,本能地渴求氧气,她用没沾火石粉的左手,抵着云竹的肩头推了推。
毫无力道,但也不至于一点感受不到。
回应她的不是放手,而是裹吸入腹似的吻和舌根上泛起的疼痛感。
云竹脸退开,手挑着她的下巴,要她抬着头看她,“试过不行,就试到行。”
陈菲菲大脑一瞬空白,嗔道:“不是,怎么还强迫人看新闻的?”
云竹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没说话。
陈菲菲终于回过味来,“你是在说新闻,还是在说什么?”
云竹问她:“你是在说什么?”
这回轮到陈菲菲沉默了,她撇开眼,看见火光早就灭掉的杯子里,冰块正在慢慢地融化。
她说:“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新闻。”
云竹没说什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杯子,问她:“怎么收费?”
陈菲菲眼睫忽闪了一下,转过脸,仰起下巴,再度吻上去。
这会儿临近员工到店时间,后门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和人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内容,但能陈菲菲的好耳朵能听清声音的远近。
声响越来越近,已经后门移到了仓库的位置。
谁撞倒了仓库的门,哐当一声。
云竹的后腰一下抵在了吧台台沿。
仓库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伴随着含糊不清的交谈声,没进仓库里。仓库与吧台一墙之隔,里面拿东西的动静更为清晰地传出来。
“菲菲姐应该已经到了吧?”
“好像听到了吧台那边是有动静。”
云竹心脏仿佛是跳到了嗓子眼,呼吸沉而长,她意乱情迷,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而罪魁祸首报复一般,将刚刚舌根那一下痛感,狠狠还给了她。
以至于,她没忍住,哼了一声。
低轻的一声,淹没在唇齿纠缠里,不甚清晰。
……
员工们走到前台时,云竹刚从前门离开迷鹿。
陈菲菲一把拉开了遮光的窗帘,转过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像往常一样接着小姑娘们的问好,安排她们在桌上插上鲜切。
吧台上,杯子里焰火熄灭了很久,摸一摸杯壁已经凉了,只剩下酒液晃漾在杯子里。
陈菲菲身不由己一般,抬手摸了摸唇,把她舌根吸得发麻的人这会儿已经离开,残留在她唇舌的触感倒是还没消散。
还能清晰地感受到滞留在她记忆里的某一下。
柔软湿滑溜进她的口腔,带着侵略性,一点克制的温柔。
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态。
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