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半掩上,她松了把手转过身,身形一顿,视线越过宽阔的客厅,落到次卧房门外站着的云竹身上。
云竹等她走近了,才开口:“老月刚下机。”声音压得很低。
陈菲菲咬着下唇点点头,犹有担忧的表情。
“但她下机的时候给小鹿奶奶打了个电话,听小鹿奶奶的语气,还不知道小鹿的事。”
陈菲菲没深想:“别让奶奶知道。”
“那肯定的,我是想告诉你,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医院或者警察联系过奶奶。”
陈菲菲终于反应过来:“也就意味着,鹿呦应该没事?”
“是这样。”
陈菲菲绷直地肩线往下重重一塌,松了口气,可一颗心刚落回到原处,很快又高高悬了起来,“但也有可能伤患太多,来不及处理?”
话音未落,她便抬手往自己嘴上打了一下,懊恼地闭了闭眼,淬了几口,“呸呸呸。”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在口袋里,陈菲菲拿出来看了眼,一下睁大了眼睛,猛地看向云竹。
云竹会议,目光落向她的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鹿呦呦。
“接呀。”云竹提醒她。
陈菲菲一边往房里走,一边将手机举到耳边,屏住呼吸按了接听。
云竹跟在她后面,带上了房门。
手机里面传来鹿呦的声音:“喂,菲菲?”
熟悉的声音落到耳中,陈菲菲一口气呼出去,眼泪再抑制不住地涌进眼眶,哽咽道:“呦呦,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不接电话呀!你现在怎么样啊?”
“我好好的呢,别担心,给你发完语音后我手机没电了,放前台充电,没去那家吃饭,忘了跟你说了……”鹿呦说着说着就没了音。
陈菲菲从耳边移开了手机,看了眼屏幕,仍在通话中,但手机贴回到耳边,就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含糊不清的人声。
像是信号不良,所有的声音都夹杂在了电流音里,蒙着雾似的,听不分明。
陈菲菲只好将电话挂断,重新拨了个过去。
接通后,她不放心地说:“不是,你怎么说着说着就声音了呀,真的没事么?不行我还是晚上打飞的去找你吧!”
倚着门看她打电话的云竹,听到这里,不由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转了两下自己的手机。
陈菲菲一无所觉,自顾自地继续:“我本来下午就想去的,但是被我妈知道了,她吓得不行,晕过去了都。”
手机那端,鹿呦闻言,再三表示不用,“你在家好好照看阿姨,不用担心我,那个……蕴溪姐……过来了。”
陈菲菲有点惊讶:“她都已经到了?!”
速度好快。
“嗯……嗯,你在家好好呆着,我明天就回去了,别担心,我先挂了啊。”
大约还要安抚现场那位的心情,鹿呦没同她说太多,急匆匆地就挂了电话。
确认鹿呦没事,陈菲菲才算是真放下心,坐到床边,佝着背塌着肩,整个人像是被卸了力一般。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屋里也没开灯,她坐在暗色里,神情与大脑一瞬空白。
紧绷的弦骤然松下来,压抑在下面的情绪也终于绷不住地如浪潮般往上翻涌。
她眨了下眼睛,脸上凉凉的,随手摸了一下,掌心湿漉漉的。
卧室里的灯被云竹按亮的瞬间,陈菲菲低下头。
豆大的眼泪落在已经熄屏的手机屏幕上,她话音里满是潮湿:“能不能,别开灯。”
“啪”地一声,卧室又陷入一片昏暗。
“怎么确定鹿呦没事了,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呢?”云竹走到她面前,眸光定格在屏幕上的那滴泪珠里。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身边没人或者身边人不说话,情绪还能收得住,可一旦有人说了话,那团复杂的情绪就像是寻觅到了一个出口,失控地泄出去。
“都怪我。”陈菲菲低声说,“如果不是我非要她去捞漂流瓶,她拿完陶瓷就可以直接回民宿了,都不会在那里逗留……”
云竹伸手,摸到她潮湿的脸颊,“那我跟你一起担这份罪过。”
“你担什么?”
“如果不是为了捞我的漂流瓶,你也不会拜托小鹿,让她在那里逗留。”
“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想看。”陈菲菲格开她的手,胡乱擦了一把脸。
“有关系,是我故意引诱你去看的。”
陈菲菲怔忡了片刻,抬起潮而重的眼睫,在湿漉的模糊里看云竹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忘了么?”迎着月光,云竹看她的眼睛,是一片幽深的黑,像深不见底的泥沼,“在申城,做过之后,我主动跟你提的,还让你去捞一捞。”
“但你其实是不想让我看到,也知道我不会去捞,才这么说吧。”
“想,又不想。”云竹说,“想大于不想。”
陈菲菲湿成簇状眼睫轻颤了两下,“为什么是想又不想,为什么想,为什么不想?”
云竹抚摸她的脸,感受泪水潮了指尖,“想你了解我,又怕你太了解我。”
“为什么怕?”
“怕你太过了解我,会……”
“会怎么样?”
晦暗中,云竹低着头,声音低轻:“……会没了吸引力。”
骗子。
不是这样。
陈菲菲抬起脸,动了动唇,只觉得视线清晰不过几秒,又被弥漫而上的水雾洇得模糊。
她还未开口,云竹先出了声:“总之,我跟你一起担这份愧疚。”
陈菲菲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堵住,刺得她很痛,痛得说不出话。
黑暗中,更深的阴影投落过来,落在她微张的唇上,一片温润柔软的触感。
云竹咬她嘴唇,含在唇齿之间厮磨。
这个吻让陈菲菲感到心悸,为这一刻,她们如此的接近。
好似动了真情,一时吻得用力,像是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想要一个吻就能让彼此融为一体。
一时又吻得那么的小心翼翼,仿佛是怕吻得太过动情,失了本心,本是玩玩的心。
一个不敢提,怕你会直接离开我。
一个无法说,终有一天是会分开的吧?
于是,隐晦的话都碾碎在了一个短暂的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