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什么时候下起的雨,地下停车场的天窗被淋湿,雨水不断溅到玻璃上,噼里啪啦砸出声响。
陈菲菲将脑袋从车窗收回来,“还好我们出得早,不然就要淋雨了。”
“谁说不是呢。”陆欢说。
陈菲菲看了眼腕表,已经等了有半个小时了。好在是商务车,座椅犹如单人沙发,坐着舒坦。
同陆欢又闲聊了十多分钟,车门被拉开。
云竹眉眼之间有几分倦色,但看过来的眼神里有笑意,一种放松下来的倦懒的温柔。
她身上有酒味,淡淡的,不知是自己喝了酒,还是在社交中沾染了旁人身上的酒气。
陈菲菲问她:“喝酒了?”
“一点点,不至于醉。”云竹声音绵长声音绵长,没用什么力气说话,残留着疲于交际的困倦感。
陈菲菲对她这句“不至于醉”存疑,但看她一张带着精致妆容的鹅蛋脸,好似镀一层白瓷釉色,毫无喝酒上脸的迹象。
实在看不出喝了多少酒,陈菲菲便也没多说什么。
云竹坐到座椅上,关上了车门,“在聊什么?”
“在聊,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陈菲菲递过一大捧花束。
层层叠叠舒展的重瓣百合搭配了重瓣玫瑰和风铃,雪柳做点缀,用雪梨纸和缎带精心包装好,很大一束,捧在身前将人都给遮住。
云竹微微一挑眉,有点意外,“什么时候买的?”
“等你的时候呗。跟欢姨聊到送你花的事……”陈菲菲微妙地一停顿,像是被自己呛到了,咳了两声说,“然后欢姨说你没那么快,就直接载我去店里挑了一束。”
“那这怎么会谢,新鲜得很呢。”
甚至还有花苞没绽开,而舒展的花瓣看着就鲜嫩,犹带着水珠。
陈菲菲嘀咕着开口:“这束是不会谢。”
默了两秒,她提高了音量,岔开话题:“说谢谢了么你。”
“谢谢,我很喜欢。”云竹拨了一下水嫩的花瓣,“还聊了什么?”
“还聊了这个衣服好贵,又很脆,我穿着它走路可别扭了!”陈菲菲拢了拢披肩,“尤其是这个披肩!”
陆欢发动车子,接话说:“可有意思了,菲菲去花店挑花的时候,走路跟跳芭蕾似的,生怕碰着什么花枝,给裙子披肩勾出两个洞。”
云竹唇角往上浮了浮,“花店的联系方式有么?”
“干嘛?”陈菲菲警觉,直觉她说不出好话。
“问老板要份监控看看木偶芭蕾的走路姿势。”
她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陈菲菲没好气地瞪过去一眼:“你滚蛋!我还不是怕把您云大小姐这份贵重礼物给弄坏了。”
云竹笑声愉悦,伸手,指尖抚过她披肩上的细钻,不甚在意地:“怕什么,坏了就再定制一件。”
陈菲菲“啧”一声:“果然有钱人,穷奢极侈,挥金如土。”
“好犀利的批判啊。”云竹笑说。
陈菲菲挑了挑眉,一脸“你居然能听懂”的揶揄神态。
云竹笑意加深,“送你是想着你穿这个会很惊艳,不是让你不自在的,随便造,别怕弄坏它。”
这话说得缠绵,陈菲菲有那么一瞬的触动,像踩在软绵绵的云层上,分不清心脏处的绵软感来自云竹夸出“惊艳”二字,还是她过分宠溺的语气。
宠溺得让人无处招架。
“妆造师给你做的发型么?”云竹目光落在她低盘的头发上。
简约不失优雅的盘发,没什么技术难度,脸上的妆容清透,算不上精致。
造型师今日的手艺似乎有失水准。
陈菲菲神情不属,低头看着身上的裙子,恍惚地“嗯”一声,稍顿了顿说:“我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这个裙子。”陈菲菲微微耸了耸肩,“我没什么场合穿它。”
“跟我一起,有的是场合穿它。”
“比如?”
云竹那抹尚未褪去的倦色霎时又浓了几分,“怎么,只打算听这一次么?”
陈菲菲疑惑地看着她,没太明白,听什么只听一次?
云竹提醒:“我的音乐会。”
陈菲菲忍不住蹙眉:“你的每一场音乐会,都要穿这么正式么?”
每一场。
兴许是说者无意,却是听者有心。
云竹偏着头定定看着她,目光幽深,好一会儿,她眼睫低垂下去,移开视线,笑了一声,唇角的弧度从被取悦过渡到无奈,不过短短几秒。
“是啊,每一场,都要穿这么正式。”
云竹的声音闷沉,且低,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车厢内的氛围莫名有些微妙,仿佛是窗外淋着雨的夜色弥漫了进来,浓稠,凝滞。
雨刷一摆又一摆,挂去一层水渍,又起一层,将马路对面硕大的红灯都晕得模糊。
陆欢停了车,抬头,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清了清嗓子问:“你们饿不饿?要给你们找一家餐馆么?还是直接送去酒店?菲菲晚上要回家么?”
听到最后一个问题,云竹低垂的长睫轻颤了两下。
陈菲菲在开口与不开口之间犹豫。
其实出门的时候,她就已经和陈仪交代今天会住外面,但她不确定,是一个人像以往那样订个房间住,还是……
“先回酒店吧。”云竹语气自然,“就算回家,也得把衣服先换下来吧?”
确实。
没听陈菲菲出声提出异议,陆欢应了声:“好。”
陈菲菲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你那儿换的衣服啊?”
“猜的。”云竹耸了一下肩,“猜你会怕在家换被阿姨看见,被追着问不想回答的问题,所以会特地拎到我那去换。”
“你都考虑到这层了,为什么还要提前把裙子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