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菲菲转眼看过去,才注意到,谈嘉树左后方还有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身上裹了件手织披肩,白色,绒绒的,云一样的质感,里面是一身袍子,水墨绘了竹子,民国电影里的旗袍款式,量体裁衣,称得身段极好。
长发挽了一半,垂了一半在一侧,另一侧丸子里斜插一支玉竹样式的簪子。
水头十足,有玻璃的光泽感。
女人还踩在最后一层楼梯台阶上,攀着扶手,歪斜着身体,在看一出好戏。
看得光明正大,看得津津有味,彻头彻尾的一个松弛闲散旁观者。
谈鸿志脸色不太好看,一丝微不可察地厌嫌从眼低划过,“嘉树,送云三小姐回去。”
那位三小姐噙着笑说:“不劳谈伯父费神了,我有车送的。”
那声音格外地好听,清甜,温和。
“哦对了,帐也已经结过了。”
她下了最后一层台阶,却是走过来坐到了那张花色沙发上,“应酬太累,我歇会儿,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就好。”
谈鸿志脸色难看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升天。
陈菲菲爽了,笑出了声。
清楚地知道在这里耗得越久场面越难看,谈鸿志不情不愿地给陈菲菲转了账。
“谢了,啊,对了……”陈菲菲扬起手臂,甩了谈鸿志一巴掌。
她用足了劲,自己的手都发疼。
清脆的声响震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情绪即刻反馈在投落到她身上的视线中。
有惊愕的,有恐慌的。
还有,被吸引的,欣赏的目光,来自那位云三小姐。
陈菲菲甩了甩手:“好了,你我也两讫了。”
大堂经理匆忙过来,被谈鸿志挥手阻止了。
“以后别再来找我。”
“您以后千万别来找我才是。”
陈菲菲准备走。
谈嘉树拦在了她面前,“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啊,是你姐姐呀,小弟弟~”陈菲菲语气轻浮,步子不停,身压过去,“乖,好狗不挡路。”
象牙塔里长大的废物,哪里接触过她这样的人,谈嘉树瞬间涨红了脸,失措地往旁边让开了路。
陈菲菲轻哼了声,错身离开的瞬间,脸上的假笑收敛。
有点想吐,为那一耳光,为恶心男人的接触,也为自己的言行。
走到前台,她问服务生洗手间怎么走。
服务生指了一下:“直走左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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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茶味的洗手液,把手都要腌入味,水流一遍一遍地冲刷在手上,掌心狠狠揉搓手背,直搓到通红,陈菲菲才关了龙头。
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幸好,这张脸没有遗传多少谈鸿志五官的特色,她还能自我欣赏一番,缓解缓解糟糕的心情。
离开卫生间,再次经过大厅。
陈菲菲下意识地看了眼休息区。
谈鸿志和他的宝贝儿子已经不在那边了。
沙发旁的落地灯被打开,昏暗里添了一层薄黄的光,聊胜于无。
那为三小姐还在,歪着身,胳膊肘撑在扶手上,披肩堆在胳膊肘,露一截小臂,肤色如同凝脂,手支着头,闭着眼养神。
许是察觉到了视线,女人忽而睁开了眼。
不得不说那双眼很漂亮,很标准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分明无情,也能勾出几分多情。
淡漠的、空洞的目光,直勾勾地撞进陈菲菲视线里。
在无声震颤里染上其他的情绪。
那并不是个让人舒服的审视。
但鉴于她有下谈鸿志的面子,陈菲菲对她并不反感。
但也只是不反感。
即将从休息区经过时,女人从沙发上起了身,径直朝她过来。
女人比她高点,居高临下地看她,语气还算平和:“有兴趣谈个生意么?”
人都有好奇心的,不管结果能不能谈成,都会好奇对方想跟自己做什么样的生意。
陈菲菲垂下眼说:“今天太晚了,我得回家了。”
女人动了动唇。
也许是想再和她约时间了。
陈菲菲一鼓作气:“不过,我们可以在路上说,So,您能顺带送我一程么?”
女人以揣着新意味的眼神重新打量她,那股意味里,名为“兴趣”的情绪最深重。
像极了猎人在打量猎物的价值。
不过,谁是猎物,还真不一定呢。
“地址。”女人说。
瞧,猎物上钩了。
陈菲菲勾起嘴角:“南泉市,三封巷。”
女人神色微愕,随即轻轻一挑眉,低而沉地笑了一声。
从申城到南泉,300多公里,而她说“顺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