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菲菲愣了愣,几乎是情不自禁地,轻蹙了一下眉头。
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该说什么。
安慰?附和?还是喂对方一口聊胜于无的心灵鸡汤。
显然,云竹根本不需要她对那句话做出什么回应。
“你和那天不也不一样,睚眦必报,假力于人,偷奸耍滑……”
陈菲菲那点儿同理心被她四个字四个字打散,“停——有没有好听点的词?”
云竹隔着被推回到鼻梁上的墨镜望住她,上下一扫:“可爱,把安全带系上。”
“那必须可爱。”陈菲菲系安全带的手一停,“嗯?等等,怎么是可爱?”
云竹都准备启动车子了,见她进程卡半截道上,侧过身,直接从她手里接了安全带,“那应该是什么?”
修剪得整齐的指尖似若无意地剐蹭在手背上,很奇怪的触感。
陈菲菲没吭声,手忍不住动了两下,感觉放哪儿都不对劲。
扣上安全带,云竹抬头看她,目光掠过她空荡而修长的脖颈,再往上抬,隔着镜片望进她眼波晃漾的双眸里。
“你想听什么?”
陈菲菲忽闪了两下眼睫,敛在长睫后的眸子里,有一明一灭的情绪,很是勾人。
再开口,云竹声音不自觉地压得低轻,透出几分喑哑,“今天很漂亮。”
陈菲菲滚了一下喉咙。
庆幸云竹将墨镜移回了原位,庆幸墨色的镜片阻碍了很直接的眼神交流。
“耳环挺好看,有链接么?”云竹回了身。
微妙的氛围像被距离与平静语气抻开到极限的薄膜,破了。
陈菲菲僵直的脊背慢慢放松下去,摇了摇手指说:“没有,店里妹妹手工做的送给我的。”
“手挺巧。”云竹目光落在她晃动的手指上,“你手有这么巧么?”
陈菲菲蜷了蜷指尖,收回手,“干嘛?”
“央你给我也做一个。”
“云三小姐应该不缺首饰吧。”
“手工的不一样。”云竹笑问,“你该不会是不会吧?”
“瞧不起谁呢,这个又没技术难度。”陈菲菲抬了抬下巴,颇为傲娇地,“看我心情吧。”
云竹笑一声,她启动车子,打了方向盘进入主道。
“那就祝你,天天开心。”
车速随话音,一下就提了上去,陈菲菲感觉到心脏被吊起来,被承托在风里。
路边的绿荫在速度里相连,遮天蔽日,没有空隙,像旷野,她们是漂浮在旷野上的无线风筝。
陈菲菲在鼓鼓的风声中,扯着嗓子说:“上一次出去玩,还是上一次!”
云竹没立即接她的话。
但她有看到云竹上扬的嘴角。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云竹才开口问她:“上一次是哪一次?”
“两年前吧。”
云竹有点意外,“平时没空出去玩?”
“是啊,忙着赚钱。”陈菲菲拨了拨自己被吹乱的刘海,“还有,我妈她很依赖我,我要是出去玩太久,她会怕我不要她。”
余光里,云竹攥紧了方向盘,片刻后,低叹了声:“挺好。”
陈菲菲听得清楚,嘟哝:“好毛。”
融在风里。
云竹兴许是没听见,也可能回无话可回。
沉默了一段路,在下一个路口,等一分多钟的红灯变绿的过程中,云竹开口道:“冒昧问一句,你妈妈知道你取向么?”
“有说过,但她很固执,就是不信。”陈菲菲话锋一转,“不过,我有定期给她洗脑。”
云竹被逗笑,“怎么洗的?”
“什么杀妻骗保分尸案一股脑地都转发给她,然后带她一起看闺蜜携手过日子养老的剧,还有采访之类的。”
红灯在云竹的低笑声中变成了绿灯。
一直到下一个需要等红灯的路口,云竹才再度开启话题:“你有谈过几段感情?”
陈菲菲用手比了个鸭蛋。
“没谈过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女孩子?”
“你谈过男的?”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就喜欢男的?”
云竹沉默了。
红灯变绿灯,车启动。
又一个路口,近一分钟的红灯。
往常遇到这样多的红灯,陆欢做司机的时候都会神叨叨地念叨:今日的霉运都花在这么多红灯上了,诸事顺利。
其实云竹没什么感觉,但听多了,也觉得一路红灯是不顺利的象征。
只有今天,看信号灯旁一秒一秒跳动的红色数字,她忽然冒出了不一样的观念。
这是偷来的时间。
真希望,能再长一点。
云竹问:“跟女孩子谈,是什么感觉?”
陈菲菲皱眉:“你问我?我都没谈过。”
云竹:“……”
陈菲菲挠了挠下巴,“不过以我看小说的经验,就像,现在这个季节,坐你敞篷车去出游而不是去上班的感觉吧。”
“天气晴朗,连风都是暖的。像……偏离了既定的轨道,在赴往春天。”陈菲菲总结。
“现在是夏天。”
“……你丫的,是对浪漫过敏吧!”
云竹哈哈笑起来。
车子启动后许久,她嘴角弧度都没下去过,很奇妙的感觉。
是绿化带里五颜六色的小花开得太繁盛,绿荫下的阳光没那么晒?
还是身边的人太明媚,说的话给了她暗示。
她竟真觉得她们在赴往春天,那辆应该行驶在斑驳轨道上的列车,在悄然偏离。
不知道是第几段路段等红绿灯,有一下没一下地聊了几段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