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的妈,跟死了没区别的爸,破碎的我,你说,爱上我会怎么样?”
陈菲菲拖腔带调地说完,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话锋一转,“我忙着收拾呢,不聊了。”
“摘抄笔记翻到了么?”云竹问。
“回头再翻,陪聊结束了云大千金,给你打个折,五千,记得结账。”
陈菲菲利落地挂了电话。
没多久,就收到了转账通知。
200
200
200
……
一声接一声的提示音,不知道有多少个200。
陈菲菲:这跟拿硬币砸我有什么区别?
陈菲菲:搁这儿拿我寻开心呢
陈菲菲翻了个白眼,给自己说气了,把这人给拖进了黑名单。
微信再没有碍眼的小红点冒出来,格外安静,安静得她有点不适应。
应该收了钱再拉黑的。
说起来,明明是她自己先开玩笑要收钱的。
也怪这个绿泡泡,一次只能200……
她给自己找了借口,掩饰自己的矫情,偷偷把人从黑名单里提溜出来。
而后,喜提“不是好友”的系统提示。
好得很。
有那么一刻,陈菲菲觉得,自己跟云竹的缘分也就到这了。
结果,她真是低估了云竹,这人就是一个镜面的默尔索。
——当天下午,云竹就像个没事人似的,给她发来两条彩信,两张礼服自拍照。
一张侧着脸,回眸看镜子的照片,镜子映出高挑的身形,穿着一身宝石蓝大露背的礼服,应是弄了假发片做了盘发,完美展露后背一大片瓷白。
一张正对着穿衣镜拍的照片,手机平移在脸旁,海藻似的长发披散着,酒红色的深V鱼尾裙,上面线条与弧度若隐若现,下面的腰臀比极为优越。
云竹让她二选一:【晚上有宴会,穿哪件比较好?】
陈菲菲一秒就将“缘分就到这了”抛在了脑后:【非要选的话……1】
其实2也很好看,反正她是看到了。
几天前,她还在用“时代变了、穿衣自由”反驳陈仪说她衣服太暴露。
而现在,她竟然对云竹的身体,有了莫名的占有欲。
之后,再没收到过云竹的回信。
陈菲菲那一整天都是抓心挠肺的。
从迷鹿打烊,到回家,总是忍不住想——宴会总该结束了吧?到底穿了哪件?
临睡前,拿着手机逛软件,看了眼群聊,点开云竹头像无数次。
想加回来,又犹豫。
好奇心会不会害死猫不知道。
她是被好奇心给拿捏死了。
陈菲菲没忍住发短信:【所以选的哪条?】
对方回得极快:【想知道?给你五分钟,把我加回去。】
陈菲菲:“……”
难怪不告诉她最终结果。
陈菲菲把手机往旁边一丢,闭眼,酝酿睡意。
半梦半醒听到手机震了两声,又过了许久,她梦到云竹,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倏然清醒。
拿起手机看了眼,云竹发来了两条短信。
云竹:【……】
云竹:【你欺负病人。】
莫名觉得有委屈从字里行间,从冰冷的屏幕里溢出来。
陈菲菲心一软,把她加了回来,犹豫片刻,设置了备注:云竹。
又过了十多分钟,暗了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云竹发来微信:【 ,】
没有内容,像是在试消息前会不会有感叹号。
陈菲菲:【生病还不早点不睡觉。】
陈菲菲:【我睡了。】
云竹:【要不要看照片?】
隔了两分钟。
陈菲菲:【什么照片?】
云竹:【你不是睡了么?】
陈菲菲:【我在梦游……】
云竹:【是病,得治。】
陈菲菲啐了一口,觉得这人就是在逗自己玩,准备把手机放下不搭理她了。
云竹发来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宴会中,别人抓拍的,她坐在人少的角落,大马金刀的坐姿,穿了一身很设计感十足的白西装,半扎的狼尾,银边的眼镜。
脸色很白,病态的白,雪似的,有种冷感,直冷到眼睛里。
而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里,被冷玻璃削去了几分与生俱来的深情,多了戒备,满是衡量他人价值的审视。
很陌生,但又不算太陌生。
初见时的云竹,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
像蛰伏在暗处的狼狗,没有狼那么凶残,但仍旧具有危险性。
陈菲菲划了下屏幕,看了看第二张照片,不知道为什么笑了。
可能因为前一张照片里,还像是狼狗的人,这会手托着苍白的脸,轻蹙眉头盯着屏幕,显然是生闷气的神态。
镜头怼脸,鼻尖上因为感冒被揉出来的红清晰可见,就这么一点红,让她失了狼性,显出几分可爱。
——【你欺负病人。】
陈菲菲盯着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应该算是第二次,在云竹身上感受到浓烈的,割裂感。
好像一个完整的人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被卷在金钱与权利的漩涡,时而做棋子,时而做掌棋的局外人。
一半在亲朋好友的面前,抛开所有束缚与规训,做自我,可以任性妄为,可以肆意傲娇。
而夸张的、毫无边界感与分寸感、不加粉饰的言语,只是一种筛选法——筛出能够包容接纳她所有的真朋友。
所以她会说,她羡慕默尔索。
——“可那也是我。”
陈菲菲想到云竹说这话时的语气。
那时,她愣了一下,因为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竟觉得云竹说这话时,有点……悲情,甚至是可怜。
手机震在掌心。
云竹:【这是看入迷了么?】
云竹:【想好怎么夸了么?】
陈菲菲眨巴眨巴眼。
可怜个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