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在回答前面那句——“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陈菲菲辨别不清,是否为自己太过敏感。
又或许,云竹就是这个意思。
想多了显得自恋,陈菲菲没多深究,转而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云竹嘴角上扬:“后天,药到时候让助理带给你。”
陈菲菲有点意外:“你不来?”
“你很想我去?”
“想——”陈菲菲停顿了一下,放任自己诚实两秒钟。
视频里,云竹轻轻挑了一下眉。
“……着把东西都给你。”陈菲菲说。
“什么东西?”云竹问。
须臾又了悟,“哦”了声,“手表。”
“还有五味子泡蜜。”陈菲菲想了想,“倒是也可以让你助理给你带过去。”
“不用……”云竹话音骤然顿住。
因为那端有女声在叫她看今日的行程安排。
视频里,云竹扭头去接了平板,而后才转脸说:“等我有空了过去拿。”
她已经切换到“云三小姐”的状态了,神色犹如高岭覆雪。
于是,这话也像是一个不能拒绝的指令。
陈菲菲别开眼,轻“喔”了一声。
视频通话被挂断。
五十块钱的聊天到此为止。
在床上呆坐了了一会儿,陈菲菲忽地想到什么,起了床。
走到书桌前,扯近支在边角的日历,视线在后天的日期定格了两三秒,往后飘了两格。
她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云竹驾驶证上的出生日期。
两组数字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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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暑节气,气温居高不下。
而陈菲菲在和陈仪冷战。
这几乎是每次陈仪住院回来都会经历的一个环节。
因为每次住院回来,陈仪都会加大催婚力度,管她管也得更严。
吃什么、穿什么、化什么妆、跟什么样的人接触……无一不过问插手。
盘问与束缚勒得人喘不过气。
往往这时候,陈菲菲的小姨便会搬过来住几日,调和母女之间的气氛。
从健身房撸铁回来,陈菲菲收拾了一番,准备去迷鹿上班了。
入夏的白昼很长,太阳还没落山,窗外蝉鸣声嘶力竭,屋里几分晦暗,陈仪同小姨坐客厅里看电视。
陈菲菲从书桌上拿起前天做好的一对耳环,放到礼盒里。
听见陈仪在和小姨抱怨:“那个时候日子多苦呀,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我容易么?叫她别吃外卖,别一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别老去那种地方上班,每天凌晨一两点才回来……我供她学琴,供她读书学调律,在琴行工作得好好的,非要去清吧,像话嘛……我还不都是为了她好,说两句就不耐烦了……还有,给她推的那些相亲对象,要么死活不肯加,要么聊两句就能把人气半死……嘴巴啐了毒一样,舔舔嘴唇都能把她自己毒死。”
陈菲菲做了个深呼吸,把桌上的礼盒、手表还有五味子泡蜜放进了斜挎的小包里,又从柜子里拎出一个离家出走专用的包。
出卧室,经过客厅时,她同小姨打招呼道:“小姨,今天我住外面,晚上不回来了,你记得锁门。”
每个月压力大的时候,她都会这样,趁着小姨来陪陈仪,在外面酒店住一夜。
等第二天回来,她和陈仪的矛盾也就自动翻了篇。
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解决方案。
陈仪瞬间哑了火。
“那你要注意安全的哦。”小姨定居申城,说话带了点那里的口音,“记得给你妈妈报平安,晓得哇。”
陈菲菲颔了颔首。
开门时,捕捉陈仪的啜泣声,陈菲菲滞留了几秒,还是拎着包走了出去。
她总会因为母亲的哭泣而心软。
但也总会被好多年积攒的经验教训遏制住服软的冲动。
今天周二,迷鹿客人少,陈菲菲闲下来就会看两眼店里的钟。
卡着零点,她给云竹发了条生日祝福,问她今天有没有空来拿手表。
云竹没回复。
闲得无聊,又或者是出于其他某种并不想探究的情绪,陈菲菲滑着屏幕,看起了之前的聊天记录。
手蓦地停住,视线定格在上回云竹发来的两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背景,展示着宴会场地的一角,装潢奢侈,灯光璀璨,当真是富贵迷人眼。
大户人家的千金过生日,哪怕是小生日都会办宴席吧,这种场合,哪有空闲聊。
估计也没空来拿东西。
陈菲菲收起手机没再多看了。
凌晨两点,迷鹿关店。
将卷帘门拉到底上了锁,陈菲菲站起身,掸了掸手上的灰,往停车场方向走。
不过几步路,车喇叭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惊了陈菲菲一跳。
转头抬眸看过去。
路边停着一辆车,像匍匐在夜色里的灰狼,亮着一双招子似的车灯。
远光灯闪两下,切成了近光灯,光带连接着路灯的灯光。
陈菲菲认出来,是行驶了三百多公里将她从申城载回南泉的那辆车。
昏黄色的灯光在她脚下缓慢地流淌。
走近时,捕捉到车门解锁声。
陈菲菲鬼使神差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有微微的愣神。
路灯的光从她肩上泄进车厢,勾勒出里面人的身影,正靠着椅背合着眼。
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场,拒人千里之外的清贵疏离。
而这样的人在察觉到动静后,忽而抬起长睫,偏头看了过来。
晚樱似的一张脸,似若桃花的一双眼,配合唇边浮起的浅笑,分明无情,也显多情。
蝉鸣声隔绝在门外,陈菲菲依旧能听到鼓噪,来自她的心跳。
车厢空气里有浓郁的酒味,混合着高端馥郁而不刺鼻的香水味、胭脂气,不止一种。
那是纸醉金迷中熏染出来的味道,不知这人喝了多少酒,兴许是有吐过,还掺杂了一点清新的漱口水味和薄荷糖的味道。
“陈菲菲。”
清耳悦心的好嗓子,含一点惫懒,像玉里飘絮,叫她的名字,几分勾人。
犹如一个指令,因为话音刚落,车门便被落了锁。
陈菲菲心尖一颤,不知是因为车门被锁,还是因为被她叫这一声名字。
酒味的源头攥着她的手,红唇轻启:“陪我去过生日吧。”
疲态里溢出的轻声细语。
叫人心都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