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司机开个门,我打个电话先。”陈菲菲将单独用袋子装的五味子泡蜜递了过去,“还有这个你看放哪儿?”
云竹随手递给陆欢,放在了副驾座位上,半开玩笑:“你不会跑了吧?”
“毛病。”陈菲菲拿出手机,“我两条腿的,能跑得过你四个风火轮啊?”
云竹被她率直的话逗笑,叫同样在笑的陆欢给她开了门。
陈菲菲下车,走远了些,给小姨拨了电话过去,“喂,小姨,我已经下班住进酒店了,你跟妈妈早点睡。”
小姨:“好的哇,你要注意安全的哦。”
“嗯嗯。”陈菲菲叮嘱,“把门锁好,那我先挂了喔。”
小姨:“好的好的。”
通话结束,陈菲菲转过身,愣了一下。
两步远外的路灯下,云竹就那么长身玉立地站在那儿,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
她像是站不稳,手撑着灯杆,姿态凹出一种闲散慵懒感。
“不回去住了?”
云竹没用什么力气说话,听起来是浮一层轻挑的揶揄。
“放心,那也不代表我要问你借住。”陈菲菲将手机放进包里,“本来就打算住外面的。”
云竹眸光暗了暗,“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住外面?”
好个毛。
陈菲菲没个正形地回:“我说我约了个sex partner在酒店,你信不信?”
云竹盯着她,似笑非笑:“那看样子我还耽误你好事了。约在哪家酒店?需要我送你过去么?”
“你人还怪好的呢。”
云竹低“呵”了一声,像带着情绪的哼声,又像嘲弄的轻笑,“所以约在哪家酒店了?人长什么样?有照片么?给我看看。”
“没有,不给。”陈菲菲调整了一下挎包链条,走了过去。
“是没有,还是真有但不想给。”
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让陈菲菲编不下去了。
“没有,骗你的,服了,这么认真,我就随口一说。”陈菲菲解释,“是我妈又变催婚狂魔了,刚好小姨来看她,我趁机出来缓一缓。”
云竹眉眼稍稍舒展了点,忽而说:“你知道么,人随口说的话里,总会掺杂几分真心实意。”
陈菲菲一霎就想到她俩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
所以,那其中有多少真心实意?
陈菲菲问:“然后呢?”
“你以后会找么?”云竹顿了顿,问她,也在问自己,“被逼得太紧,会不会想放纵一次?”
“不知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不想去想这些事。”陈菲菲说,“走了醉鬼,给你过生日。”
“走不了。”云竹蓦地横过来一只手,“你牵着我。”
陈菲菲莫名想到了网上一个动态表情包——狗狗自己咬着栓绳递给主人,要主人牵着溜。
“你这是喝了多少?”陈菲菲迟疑地去牵她的手,些微的凉。
云竹勾起唇角,衔住一点微不可察的狡黠,“两杯吧。”
“两杯?”陈菲菲微微诧异,“什么酒?”
“红酒,香槟。”
“酒精度数很高么?”
怕云竹走不稳,陈菲菲走得很慢。
云竹更慢,犹如真晕了一般,走走停停,总是慢她半步,落在后面看交握的双手投落在地上的影子。
那影子一晃一晃的,像轻漾在杯里会醉人酒。
“还好。”
陈菲菲低声嘟哝:“才两杯就醉成狗,酒量真差。”
云竹笑了声。
多稀奇,她总被云家的人形容成狗,总有种自尊被践踏的屈辱感。
同样被比作狗,这次却没有。
但她还是重重捏了一下陈菲菲的虎口,两分威胁的口吻:“你说什么?”
捏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稍带摩挲了一下。
很轻的触感,犹如细微的绒毛剐蹭过肌肤。
陈菲菲蜷了蜷手指,“说你醉了真可爱。”
“那你可以爱我么?”云竹问。
声音很轻,落在夏夜聒噪的蝉鸣蛙叫歇停的一刻,犹如交响曲里突出的华彩。
陈菲菲心一紧,临到车前了,不知道出于怎样的缘由,停了脚步,侧过身,看向云竹。
四目相对,她以同样的试探语气,笑问:“你指哪种爱啊?”
“可以是哪种呢?”云竹错开了眼。
准备下车给她们开门的陆欢侧头瞥来一眼,对上云竹的视线,又缩回了驾驶位。
“你觉得可以是哪种?”
陈菲菲觉得,她们仿佛是在玩清吧里转酒瓶的游戏,转到谁,谁提问。
拉扯几个回合,把氛围搅得暧昧不清,都不会得到彼此想要的答案。
云竹转眸盯她看着,鼻音浅浅溢出。
那不算是一个纯粹的笑意,陈菲菲想,解释成轻闲懒散要更为适合。
“话说,”云竹歪了歪头,拖腔带调地,“有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么?”
直接换了话题。
显然,她并不在意答案是什么,并不好奇,所以可以随时打住不往下追问。
哪种爱都不重要。
原本就只是一句玩笑而已。
对直女而言,不过就是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只有拉子才会往那方面多想。
陈菲菲抿了抿唇,一开口,就不自觉地裹了些微的怨气:“没有!”
“啧。”
陈菲菲有点炸毛:“我能抽出时间陪你就不错了,你还过不过的?不过我可就支配回我的独处时间了。”
云竹昳丽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温和的浅笑,“那可不行,从答应陪我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我的了。”
含糊不清的话,模糊得像空气里浮一层轻絮。
叫人觉得痒。
陈菲菲往前走几步,拉开车门,“你们直女真的很会口出狂言。”
只开到半肩宽的空隙,就被云竹一手给按回去了。
“?”
陈菲菲扭头看她。
晦靡驳黄的灯光下,云竹眼眸深沉模糊,声线却是清晰:“我们直女?除了我,还有谁?”
“……你的网络姐妹们。”
云竹垂了手,嘴边浮起笑意,也不知是答案让她满意了,还是陈菲菲的回答把她惹笑了。
陈菲菲开门等她上车坐好,叫她系上安全带,“自己能系么?”
“好像不能。”
拉到半截的安全带,被云竹手指一松,弹回了原位,理直气壮地:“你给我系。”
细响声里敛着陈菲菲的叹息。
重新扯出安全带,陈菲菲弯腰俯身过去,几乎是伏在了对方放松的怀里。
云竹一低头就能闻到她头发上花香气。
不算馥郁,有点清淡,像开在旷野上承接清露的小花。
发丝肩头滑下,落在云竹摊开的掌心,被缠绕在细白的指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