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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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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一声,安全带扣上了。

陈菲菲直起身。

缠在云竹指节上的发丝也随之抽离,她忍不住拽了一下。

陈菲菲“嘶”了声,捂着泛疼的发根,“拽我头发干嘛?”

“好玩。”云竹捻了捻指腹。

“……你几岁了,玩心这么大。”

“比你大三岁,叫姐姐。”

“我看你今天是只有三岁。”

“。”

陈菲菲刻意忽略了后面那句,绕到另一边,坐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调整挎包时想起来手表还没还给云竹。

从包内侧夹层里摸出用绒布细细包裹好的手表,她给云竹递了过去:“总算能把这个烫手山芋还你了。”

云竹接了手表,状似随意地问:“你这几天有戴这个山芋么?”

神特喵的山芋。

“没有。”陈菲菲说。

“为什么不戴?”

“戴不明白,怪高级的。”陈菲菲说这话平心静气。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没有因为这块手表昂贵而放低自己的身段。

云竹笑了,轻轻一声,朝她那侧斜倾身体,“你过来。”

陈菲菲不明所以地凑拢过去。

车厢内的空调开得十足,皮肤表面覆一层凉爽,里层却是燥热。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果酒味和香水气,让她也有两分醉酒的状态。

竟是这么乖乖的,听着醉鬼柔声细气地教她怎么调时间、设闹铃。

车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道路上,时间在胎噪里被拖沓得悠长。

云老师的课终于上完,闲散地将表塞到她手里,“送你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往后靠向椅背,手也收了回去。

不给她将表还回来的机会。

“……”陈菲菲只好捏着那块被打道回府的烫手山芋问,“为什么送我?”

“不知道为什么,就想送了。”云竹说,“有表不是更方便么,手机总有没电的时候。”

“懂了,有钱、醉了、任性。”陈菲菲嗤笑,“下次记得再任性一点,送一套房的。”

醉鬼乖乖的,重重一点头,“记得了。”

陈菲菲睨了她一眼,摩挲着这人握热的表带,没再说什么,也没想把表还回去。

对于云竹来说,两百万的表,大约就跟两百一样,寿星高兴,选她做幸运儿,随手撒福利。

她没必要那么矫情扭捏不肯收。

反而扫兴伤感情。

“谢了。”

“不客气。”云竹打了个呵欠,“下次记得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陈菲菲手探进包里,摸到方方正正的礼盒,扭头看了眼。

云竹已经阖上了眼睛。

陈菲菲便松开了的盒子,缩回了手,也偏开头闭上了眼睛。

这几日给陈仪做陪护,没睡好,她打了个盹。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端惊醒,看向窗外。

两侧建筑有些眼熟。

经过路牌,陈菲菲瞥看了眼,不由恍然又意外。

竟是火罗巷。

车开入巷口,缓慢地往里抵进,临近尽头,那里有个小斜坡,坡下是停车的空位,坡上是三户平房凑一冂字形的三合院。

车刚停稳,云竹便出声说:“到了,下车吧。”

像是从未睡着过。

下了车,踩着阶梯上到斜坡,云竹带她去左边的房。

车“滴”一声落了锁,陈菲菲下意识地往后看,司机跟在后面。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司机的全身,天气闷热,司机穿了件短裤,右腿膝盖以下是机械假肢。

怕自己的目光冒犯,陈菲菲没多看,匆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应当是听见了车声,她们人还没走近,房门便被打开。

掌着门的妇人身形丰满,个头不高,圆脸上有颗标志性的痣,一头短发烫了卷,像大耳朵图图图里的壮壮妈。

见着云竹,壮壮妈满脸都是欢喜的笑意,“酱熬好了,等会儿下个面拌上就行。”

她打量着陈菲菲,在云竹进屋时,低低地问说:“这是老二说的那个有趣的姑娘嘛?”

“是她,就是她。”回话的是司机,压低了声笑说,“唯一一个回那条要好评的短信的。”

云竹笑着截停她们的窃窃私语,“大姨,您给她拿双新拖鞋。”

“早备好了。”壮壮妈打开玄关的鞋柜,拿了拖鞋弯腰弓背递放到两人面前。

陈菲菲微笑着礼貌说谢谢,换了鞋,包挂架子上,随云竹一起进屋。

云竹安排她在真皮沙发上小坐,说脸上的妆不舒服,要去浴室卸掉。壮壮妈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陈菲菲和陆欢在。

陈菲菲环顾了一圈室内的装修。

时下流行的法式轻复古风,不似外面那么陈旧,设施基本都是智能的。

“还不错吧这装潢布置,老房翻新,都是茸茸弄的。”陆欢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放下茶杯,坐到了斜对面支出去的沙发上。

刚沏上的花茶,玫瑰飘在水面,热气腾腾。

“rongrong……是云竹的小名么?”陈菲菲问,“哪个rong啊?”

“松茸的茸,她妈妈给起的小名,说出自那个——草茸茸,月松松,就叫茸茸。挺好的听,是吧?”

没听过这句话,但不妨碍承认好听,陈菲菲笑“嗯”了声。

陆欢问她怎么称呼?

“我姓陈,叫陈菲菲,您叫我菲菲就好。”陈菲菲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陆欢。”陆欢用手比划完怎么写,往厨房方向指了一下, “那位,叫陆芬。”

“茸茸的妈妈也姓陆,叫陆莹洁,人跟名字一样,白白净净的,特别好看!以前,阿芬是这里房东,我住中间那户,茸茸她们家在最边上那户。”

“有一年夏天停电,我们在外面乘凉闲聊,才发现大家都一个姓,这姓不少见但也不多见,觉着巧啊,有缘,我们就义结金兰了。”

义结金兰?

陈菲菲愣了愣。

陆欢问她:“怎么了?”

“我之前听云竹说大姨,还以为是真的大姨。”陈菲菲解释,“就是有血缘关系那种。”

“老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我们没血缘可胜似有血缘的。茸茸帮了我们很多,之前阿芬离婚背负债,我能有这条腿。”陆欢伸长了那条机械腿,展示给陈菲菲看,“就我这样,能考驾照,能有稳定的工作,都亏了有她照拂。”

陈菲菲有些触动,为云竹这份柔软的底色。

同时还有一种微妙的怪诞感。

因为陆欢提及这些时感恩戴德的语气,不像长辈,更像受了恩惠照顾的下属。

没有亲密到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对方给予的帮助和好处,需要通过言语提醒自己时刻记得恩情。

也因此,陈菲菲突然想到云竹曾说过的一句话。

——“我可以拿她喜欢的、想要的、需要的……当作镣铐把人长久地拴在我身边。”

那般充斥病态的、偏执的话音,从记忆里钻出,爬进她的耳朵,侵袭心脏。

原来,竟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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