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聊了几句,陆欢被陆芬叫去帮忙,陈菲菲一个人坐沙发上,有点无聊,拎起茶杯抿了口水。
杯子放下,云竹也卸好妆从卫生间出来了。
她前面的碎发还沾着水珠,皮肤白皙,眉目清晰。
有雨后文竹清冽而婉约的韵味。
这人的皮囊当真是优越,清丽冷媚脱俗。
饶是短发女人不在陈菲菲的审美范围内,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二姨给倒的茶?”云竹坐到了她身边,朝着她放下到茶几上的杯子一抬下巴。
“嗯。”陈菲菲观察她,“酒劲下去了?”
“差不多了,聊了什么?”云竹倾身,拎起了茶杯,作势就要拿到嘴边喝。
“嗳,我刚喝过这个杯子。”陈菲菲连忙提醒。
云竹手停了一下,目光掠过杯口残留的一点淡淡口红印,对上陈菲菲的视线,不以为意地:“so?同一根吸管都用过。”
陈菲菲噎了一下,想说上次那是纯属意外,好歹弯直有别!
又担心这话让陆欢她们听到。
她只好改口说:“你没自己杯子啊?”
“懒得拿了。”
“人怎么可以这么懒的?”
“怎么不可以?”
懒就算了,还懒得理直气壮。
陈菲菲没好气地:“你怎么不懒死。”
“倒是个好死法。”云竹说着,将手里的杯子移到嘴边,“不过,在懒死之前,我可不想渴死。”
红唇微启,抿含住她残留在杯沿的口脂印。
她在就着她的唇印止渴。
陈菲菲不说话了,不露声色地别开了眼,一面想这人简直是泼皮无赖,一面又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并不反感对方这样。
“还没回答我呢。”云竹从唇边挪开了杯子,“你们之前在聊什么?”
“聊你小时候的糗事。”
云竹挑眉:“哪些?”
“水喝太多,玩得太兴奋,兴奋到睡觉尿床了。”陈菲菲信口胡言。
好一会儿没听到动静,陈菲菲抿唇侧过头,不算太意外地,同云竹对上了眼睛。
零星一点意外,来源于云竹的眼神,好似无风无浪的海面,只有微微的涟漪轻漾粼光。
乍一看温和,细品却是灼热,像烫在水面的烧箔。
“你是在拿自己的糗事假装成我的么?”她终于反击。
陈菲菲败下阵,错开了视线,“滚你妹的。”
“你不就是妹妹么。”
陈菲菲嗔了她一眼,“谁是妹妹了,你这么幼稚,也就生理年龄大点罢了。”
云竹笑了声:“幼稚也是被你传染的。”
她已经太久没有这样放松,放松到可以放任自己幼稚一点的时候了。
她俩的斗嘴止停在厨房门被陆欢拉开。
陆芬边端菜上桌边喊:“来吃饭了。”
陈菲菲去卫生间洗了手,随云竹坐到了饭桌前。
桌上放着陆芬已经拌好的三碗炸酱面,还有现炒的荷塘小炒、清炒鸡头米、紫菜蛋花汤,因着属于夜宵了,份量不多。
炸酱面里的肉酱,让陈菲菲想起鸡蛋灌饼上涂抹的酱料。
也不知是陆芬以前把肉酱结合了鸡蛋灌饼,还是如今用鸡蛋灌饼的酱料拌了面。
陆芬笑问陈菲菲:“还合口味么?”
不等回答,又说都是些家常菜,叫她别嫌弃。
陈菲菲抬头,眼睛大大的,卖乖时的声音很甜,“很好吃。我小时候常买您做的鸡蛋灌饼吃,特别馋这个肉酱,酱香肉劲道?今天可算是又尝到了,您别嫌我胃口大才是。”
听着温顺。
像会在老人面前收敛炸毛、讨巧撒娇的猫,哄得人开心。
哪有厨子会嫌食客胃口大的,巴不得自己的菜都被吃完,那才有成就感。
云竹淡淡一勾唇,忽而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带同学回家吃饭。
彼时做饭的还是另一个人,撑着莹洁的脸,秀眉微蹙,苦恼地问她:茸茸,妈妈做的菜是不是很难吃啊,怎么你同学都没吃几口?
确实不太好吃,但,也算不上难吃。
如果那人还在,带陈菲菲来吃那人做的饭,那人定是会像此刻的陆芬,被哄得喜笑颜开的吧……
“又吃不下了么?”陆芬问。
“没,在想事情。”云竹回过神,不动声色地低头吃面。
头一回,她将陆芬做的生日炸酱面给吃完了。
陆芬自己没吃,就陪坐在旁边看她们三吃,时不时地同陆欢和云竹唠几句家常话。
陈菲菲默不作声地旁听着,能明显地从对话的语气区分出陆芬对两人不同的态度。
与陆欢聊天时,陆芬说的是方言,关心的话语说得都有点冲。
像极了陈仪对她的态度。
而对云竹,则是温和慈爱,偶尔说一两句较重的话都在察言观色。
关心是真的,但怕云竹因为被说重话心生不悦也是真的。
就不像陈仪,仗着是自己最亲密的亲人,往往口无遮拦,伤人而不自知。
也因此,透露出一点微妙的距离感。
这顿夜宵的氛围还算温馨,陈菲菲却有种奇特的感觉。
莫名其妙地,想到小时候和小伙伴们扮家家酒,演戏演得真真的,仿佛真如彼此的亲人一般。
但也只是仿佛。
吃完面,云竹和陈菲菲先后放下碗筷,去卫生间洗了脸和手。
陈菲菲出来的时候,云竹正在帮陆芬收拾碗筷。
陆芬叫她放着别动,又说:“那边床是新铺的,今晚就在这住吧,别去酒店了。”
云竹颔首说:“好。”
话音刚落下,云竹放桌上的手机响了铃。
陈菲菲走过去,只见她几乎是一秒冷了脸,眉眼流露出几分厌世感。
似是有些恼这通煞风景的来电。
陈菲菲下意识地瞥一眼她的手机。
屏幕上来电显示是:爷爷。
“我去接个电话,你坐会儿。”云竹拿着手机出了门,去到了院子里接电话。
陈菲菲可坐不住,她有点吃撑了,于是敲了敲厨房的门,问在里面忙碌的陆欢和陆芬:“阿姨,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哪有要客人帮忙的。”陆芬笑说。
“就是。”陆欢也附和,“尤其啊,你还是第一个被她带来这里的人,很重要的朋友了,不好叫你干活的。”
陈菲菲微怔,月蕴溪都没被带到这里过么?
同时也恍然明白,为什么陆欢会同她交浅言深说那么多。
“吃不吃水果?”陆芬问她,“家里有葡萄、樱桃、苹果,有喜欢的么?”
陈菲菲笑笑婉拒:“有点撑,吃不下了。”
“你们小年轻不都两个胃么?”陆芬还是去冰箱拿了樱桃,“以前云竹就很喜欢吃樱桃,不看着点,吃起来都没节制。”
陈菲菲问:“现在不喜欢了么?”
陆芬说:“现在,也不能说不喜欢,有点怕吃了吧,要吃也只在这里才会吃。”
陈菲菲没太听明白。
见状,陆欢给她解释说:“云家那边是个虎狼窝,她刚回去那会儿,有人要给她下马威,在樱桃上做了手脚,大半夜去洗胃,遭老罪了。幸亏吃得少,不然小命都要搭进去。”
陈菲菲咋舌,没想过只在电视剧里看过的勾心斗角,会真实发生在熟人的身上。
陆芬洗了樱桃,装到透明碗里,递给陈菲菲说:“麻烦陈小姐送过去了,看她电话打完没。”
透明的玻璃碗里,沾着水珠的樱桃个个饱满圆润,看着就好吃。
陈菲菲接过了碗说:“好。”
走到玄关,往院子瞥看了眼,没见着人,陈菲菲靸上自己的鞋出门,直觉地朝另一边转身,才发现云竹的身影。
院子的尽头,灯柱子上挂着老式煤油灯造型的灯,在晚风里摆动,连同地上光晕也在轻轻摇曳。
光晕的中心架着两个秋千,云竹就坐在左边的秋千上,支着长腿,前前后后地晃悠。
显然是已经打完电话了。
陈菲菲踩着石板路走过去。
空气里花香随着步子越发浓郁,比茉莉花还馥郁的香气。
来自秋千旁边的花圃,金银花花藤爬满了支架,只有最右侧稍空一些,种了小小一棵树。
看长椭圆形的叶子,像是小枇杷树。
走近了,陈菲菲问:“那是枇杷树么?”
云竹“嗯”声说:“听了你的作文挺感兴趣,从果农那买了一棵移过来种上了。”
“这能结出枇杷么?”
“不知道。”云竹笑说,“你可以每年都来看看它,看它能不能结出果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