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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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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亲昵,像在邀请她每年这个时候都来陪过生日。

陈菲菲没有接这话茬。

未来会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谁都不知道。

她坐到右边的秋千上,递过手里的玻璃碗:“喏,你大姨叫拿给你的。”

云竹伸手从碗里拿了樱桃。

陈菲菲无语了一下:“你就不能自己拿着碗?”

云竹:“拿了不好吐核。”

“一手拿碗,一手吐核!”陈菲菲把碗塞给她。

云竹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捧着碗,都拎起来给她看,笑嗔道:“你瞧瞧,哪儿还有手嘛,你喂我?”

陈菲菲正想说,你就不能把手机放口袋?

但云竹话音里有挑衅的语气,带了点激将法的意味。

她转念便想喂就喂,拿了樱桃,递到云竹嘴边。

云竹低着眉眼,目光掠过她剪得干净的指尖,长睫轻扇了一下,张口咬住了樱桃。

齿尖不可彼避免地磨过指腹。

陈菲菲甚至能感受到,微微湿濡的柔软,裹卷圆润的樱桃时,舔过她指尖。

抬眸,撞进深沉的眸色里。

昏黄的灯光烫在脸上。

陈菲菲缩回了手,捻了捻指腹,把碗又从云竹手上拿了回来,“自己拿着吃……我给你端着。”

云竹鼻音里溢出轻笑,“哦”一声,若无其事地拎起一颗,转着上面的梗,“那要我喂你么?”

陈菲菲一把薅过来,“大可不必。”

无意识地,又或许是有意识但自欺欺人没在意地,用触感仍有残留的指尖将樱桃抵进唇瓣之间。

云竹眸光在她半含进嘴中的指尖逗留了片刻,慢吞吞地收回。

片刻,云竹忽而开口问她:“陈嘉树,会来看枇杷结果么?”

陈菲菲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这么叫我?”

“看枇杷树突然想到了。”云竹说,“毕竟这名字原本属于你不是么?”

“……是不是觉得嘉树寓意比菲菲好很多?”

陈菲菲没等云竹发表看法,继续道:“小学的时候做自我介绍,很多小朋友会解释自己名字的来源,有出自古诗词的,有出自论语、道德经的,我的就很普通。回到家,我就问妈妈,为什么给我改名叫陈菲菲?”

“她怎么回答你的?”

“她跟我说,以前给我起名叫嘉树,是因为,谈鸿志以为我会是个男孩儿,期望自己的儿子能成树人,有建树。而她给我改成菲菲,是觉得我可以是一棵嘉树,也可以是一棵小草;也可以一朵小花;也可以是有花有草的旷野……”

陈菲菲叹了口气。

“虽然她被现实磋磨得早已经忘记给我改这名字的心意。

但在那一刻,我真觉得自己的人生,可以拥有很多种可能性。

可以是一片赴往春天的旷野。”

云竹低着头,呢喃重复:“赴往春天的旷野。”

陈菲菲听不明白她的语气:“怎么?”

云竹挑起面,嘴角浮一点笑,淡淡地:“你本就是。”

陈菲菲一怔。

平缓温和的话音,从容轻闲的气韵,让她恍然意识到,这人年长她三岁的事实。

所以才能把一句也许应该是安慰的话,说得像是一种官方认证。

陈菲菲笑了笑,转而问她:“你跟你妈妈生活的时候,叫什么?”

闻声,云竹抬起头,牵唇道:“金银花。”

“?”陈菲菲半信半疑,“真假的?”

“不好听?”

“也……不算……是吧。”陈菲菲说,“有点特别。”

云竹哈哈笑起来。

“我怎么觉得你在忽悠我。”

“为什么觉得我在忽悠你?”云竹开玩笑说,“你对我成见有点大哦。”

“行吧,那我以后叫你花花。”

“怎么感觉像小狗的名字。”

陈菲菲抿唇憋笑。

云竹斜睨她一眼,“啧”一声。

“总不能叫你小名吧。”

云竹挑眉,“我小名是什么?”

陈菲菲不上当,问她:“草茸茸,月松松,是诗么?”

云竹噗嗤笑出声,几分无奈地说:“真是跟二姨说多少遍都纠正不过来。是——草茸茸,柳松松。”

“我说怎么意境怪怪的。”陈菲菲拿了手机打算查一查,顺口问了出来,“这是哪首诗么?”

云竹嗯声说:“小楼重,下帘栊,万点芳心绿间红。秋千图画中。

草茸茸,柳松松,细卷玻璃水面风。春寒依旧浓。

是张孝祥的长相思·小重楼。”

她念诗的时候,声音婉转清润,娓娓道来的温潮漫漶而来。

当真如同——细卷玻璃水面风。

陈菲菲轻轻晃了一下秋千,企图通过这一下,衬托浮起的心跳。

“为什么说,总不能叫我小名?”

“太亲密。”

“小名而已。”云竹说,“钟弥她们不也总叫你菲菲。”

“那不一样,你这种妈妈给单独取的小名,叫起来就是很亲密,你看我女神都没这么叫你。”陈菲菲问,“话说,我女神知道你这小名么?”

云竹哂笑一声:“你女神知道,你女神懒得叫而已。”

每一句都在强调“你女神”,窝了气似的。

陈菲菲撇撇嘴,忽然想到说:“金银花还有个名字。”

云竹蜷了蜷手,偏过头看向她。

“忍冬。”陈菲菲说,“要不叫你忍冬吧?”

四目相对,灯光漾在云竹眼底,染出颓靡的柔软。

陈菲菲不由停顿了一下,“这个怎么样?”

云竹长睫轻颤了颤。

犹如被她的话语撩动的蝴蝶羽翼,轻轻的,扑闪着某种不知名的情愫。

“这就不亲密了么?”

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特别的,称呼。

“算外号嘛。”陈菲菲顿了顿说,“生日快乐,忍冬。”

“……嗯。”云竹别过脸,滚了下喉咙,咽了一句临到嘴边的话。

——其实,这比叫她茸茸,还要亲密。

在秋千又坐了一会儿,听着似近似远的蛙叫与蝉鸣,此起彼伏,交响乐似的。

陈菲菲将剩下的樱桃给云竹。

云竹没接,“怎么又给我了?”

“我要叫车,你拿一下的。”陈菲菲说。

云竹微愣,“叫车去哪儿?”

陈菲菲将碗塞她手里,拿了手机出来说:“去迷鹿哇,开上我的小蚂蚁找酒店睡觉。”

云竹默然,伸手挡住她的手机屏幕。

“干嘛?”

“有现成的,还是免费的,干嘛不住?”

“……”陈菲菲侧目看她一眼,仅仅就一眼便错开了视线,“因为你很危险。”

“哪里危险?”

陈菲菲抿了抿唇,没说话。

“我一个直女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倒是你——对女人感兴趣的拉子,更危险吧?”云竹抓着她手机,让她整个人顺着自己的力道侧过身,“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陈菲菲抬眸。

陷入一团深邃的漩涡,而那里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我都没怕,你在怕什么?”云竹直勾勾地看着她问,“怕忍不住对我做什么?还是怕一起睡多了,会对我有非分之想?”

陈菲菲看见她那双眼里,目光晦暗不明,心下一紧。

应该坚持离开的。

“……那走吧。”而她说,“去你房里睡。”

不知哪个地方传来一声“孤寡”的蛙叫。

紧接着又是“扑通”一声,青蛙落了水。

涟漪数重,无声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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