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里的男嘉宾在鬼叫,陈菲菲瞥了眼。
电视屏幕里,镜子就像一层薄薄的纸,不知从何时开始裂开一个窟窿,女鬼披头散发,在往外爬。
是比之前还要吓人的画面。
而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上面。
她看不清女鬼的形象,视线里是模糊的一团,被思想填充成——窗户纸被捅破后,涌出的复杂情绪。
也听不见恐怖的背景音,只有云竹空灵撩人的嗓音,鬼怪精灵吟唱一般回响在耳畔,具有诱人沉沦的效应。
差那么一点。
她就要落入这人漫不经心的语气营造出来的氛围陷阱,以半开玩笑的口吻答应下来了。
就差那么一点。
陈菲菲呼了口气问:“你认真的么?是认真的想要跟我从普通朋友关系,发展为这样的关系么?”
“普通朋友。”云竹咬着这几个字的字音,笑了声。
她将电视按了暂停,转过脸定定地看向陈菲菲问:“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样的关系至少要比普通朋友更为亲密?”
“……”
陈菲菲一时无言。
没办法违心地说“不是”,毕竟sexfriend比起普通朋友,会有更多的肢体接触。
但也说不出“废话,当然是”。
“默认了?”云竹鼻腔里溢出气声,像夹杂不悦的冷哼,又像是裹着嘲讽含义的笑音,“你希望我是认真的么?”
陈菲菲抿唇,借着电视机里清薄的光线看她。
那样柔媚的眉眼,却是隐约浮着一层悒郁。
忽而福至心灵,陈菲菲开口道:“等等,所以你是想跟我更亲密,对么?”
云竹愣住,陡然生出一种无措感——她拧巴的心思就像是团在阴暗角落里的废纸,以为谁也不会发现,却是不仅被对方捕捉到了,还平整摊开在了她面前。
“是这样么?”陈菲菲小心翼翼,怀揣试探。
云竹深深一闭眼,“是。”
“是只想跟我多一层那方面的亲密?”
云竹没吭声。
陈菲菲得不到想要的否定答案,再开口,语速快,语气也重:“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想要我做你的sexfriend?”
为什么是sexfriend?为什么不是其他?
我们暧昧不清。
我们云泥之别。
所以我就只能和你多一层那样的牵系,是么?
最后几个问题,碾着骄傲的脊骨衍生,碍于自尊与面子高垒的门槛,怎么都问不出口。
而被问出口的几句,揉杂的情绪太多,让这些听起来就像是逼问。
一字一句,将氛围拉扯成了小提琴上的弦,拧得过紧。
再这么拧下去,弦也许会断。
明明不难回答,偏偏初心已经偏轨,它们落在偏离的轨道上,砸得扭曲变形。
叫人没法袒露内心深处最诚实的想法。
以至于,云竹默然了许久,思忖了许久,也就只能回答最后那个问题而已。
“因为……感觉会很合拍。”
陈菲菲习惯性地扯了身后靠枕当抱枕,忍不住深究,不回答代表着什么。
这人能把她的沉默当作默认,是不是意味着,看似被略过的那两个问题,其实已经给出了“默认”的答案。
越想越烦。
陈菲菲狠狠揪着抱枕边角,忽而反应过来什么,低眼看向怀里的抱枕,不由一愣。
什么时候放在她身后的?
又是一阵漫长的静默。
云竹有点忍耐不了这样的氛围,尤其是此刻陈菲菲低着头蜷成一团的姿态,让她有点难受。
甚至让她后悔,难得一次放纵自己被情绪掌控,难得一次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说出口的决定。
果然,就像老爷子教她的,任由情绪掌控言行举止,最是容易出岔子。
“怎么不说话?”云竹说。
陈菲菲回过神,没好气地睨她一眼,“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不是,你从哪儿得出的结论,我俩会很合拍?”
云竹歪了歪头,不太确定的语气:“你刚回来的时候?”
认真的,有点可笑。
“……”
陈菲菲又把脑袋垂了下去,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
这丫的算哪门子的合拍?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当时,确实是有感觉的——心脏里电闪雷鸣,而她的身体陷入潮湿而又闷热的梅雨季。
气氛被这两段对话搅和得轻松了许多。
再看陈菲菲这个弱小无助的姿态,云竹也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从无措,变成了无奈。
她好像拿陈菲菲一点办法都没有。
指尖蜷了两下,云竹微不可察地做了个长呼吸,抬手,伸过去,揉了揉陈菲菲的头:“不逗你了,把明天的自由活动时间空给我吧,这就是我想你满足的要求了。”
她揉头发的力道很轻,可谓温柔,像在安抚。
陈菲菲眼睫轻颤了两下,在她收回手时,轻而缓地往上抬了抬眼。
先前那剑拔弩张的氛围,怎么品味,都不是玩笑打趣,那时候根本不是在逗她,只是现在在哄她而已。
两个有求必应。
两个都是要求。
陈菲菲不想再陷入刚刚那个话题里了,没有追问,没有戳穿,揣着明白装糊涂,顺着说:“要去干嘛?”
“再去一趟陶瓷馆吧,我想明天你状态肯定比上次好,可以好好玩一回,陶泥管够。”
很难描述的心情。
前几日,大部队一起去做陶瓷,她因为晕船状态不好,没心情捏,刚好小鹿奶奶说泥不够,她就把自己的泥都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