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昀瑄望着铜镜前转过身的祈月,已换了张全然换了气韵的面容,“你明明说带我去裁制衣裳,为何要易容?”
祈月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只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改不了身形。难不成,你还盼着我院里再被塞进来莫名其妙的人?”
昀瑄背脊微寒:“还是……不要了。”
“那就听我的。”祈月推门缓步而出,“在西戎闻景醒来之前,选好衣料返程,只要无事发生,她就不能抓到你我的把柄。”
话音落,她指尖轻捻,传送阵法下流光转瞬湮灭,二人已然立在离院门前不远处。
离院是整座祈月谷最温润和煦之地,院内地火绵延,引一方天然温泉,暖意长存,与三清院的清寒孤寥、冷寂萧瑟,全然是两个天地。
尚未踏入院门,温热氤氲的气息便漫卷而来,裹着清润的草木浅香,丝丝缕缕沁入鼻尖,院旁还植着数株海棠,花期虽过,花叶却依旧繁郁葱茏。
离掌院六秀与艮掌院三奇是故交,六秀一手刺绣技艺冠绝谷中,三奇亦能将她的东西都卖个好价钱。
门前迎客的侍女目光极锐,视线若有似无在昀瑄身上稍作流连,转瞬便敛了神色,从容落回祈月身上,柔声开口:“二位看着眼生,该是头一回来我们离院吧?不知是要裁制新衣、定制首饰,”她语气温柔,眼波婉转,刻意扫过二楼汤阁的方向,暗含提点,“还是想上楼小憩,泡汤休憩片刻?”
“定制裁衣。”
侍女不再多问,躬身引路,引着二人穿过曲折回转的回廊,入了一间暖意融融的雅致暖室。四壁高悬各色珍稀面料,云锦罗绮、绫绡绸缎、暗纹锦缎琳琅满目。
侍女侧过身,示意一旁共事的姐妹上前:“劳这位公子随我阿姐前去量体,姑娘随我这边来。”
祈月淡淡抬手回绝:“不必,只给他裁制便可。”
另一女子正要上前迎客,话音刚落,便被昀瑄轻声截断。
他眸光浅浅落定在祈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撩拨:“卿君今日怎的这般冷淡,可是恼了我?往日量体之事,你素来亲力亲为,今日反倒要假手旁人,莫非是厌了我?”字句缠绵,更是意有所指,“我早知卿君院中从不缺温存,倒是不知我何处行事不周,惹你不悦。今夜我自会好好赔罪,只求你莫要再冷待于我。”
祈月本正垂眸打量周遭布料,猝不及防被他这番暧昧说辞堵得一滞,侧手便不轻不重地将人推开半寸。昀瑄顺势后退半步,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目光灼灼,全然一副得逞模样。
两名侍女瞬间察觉祈月的不悦,恭谨地递上一卷软尺:“是我二人眼拙,既如此,量体之事便劳这位主卿亲自动手。我等亦可在外随时候命,从旁协助。”
祈月冷冷剜了昀瑄一眼,伸手接过软尺:“不必,你们将制式记录册留下便可,该量的尺寸,我都清楚。”
二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讪讪屈膝告退,悄然离去。
隔墙之外,温泉流水潺潺,细碎绵长,混着薄雾里的草木温香,漫在密闭的屋中。
昀瑄垂眸望着她掌心那卷软尺,又抬眼看向她易容后略显陌生、却依旧清泠绝俗的眉眼,心底戏谑暗涌:“卿君是当真通晓量裁分寸?还是……想要做些别的?”
祈月暗自腹诽,今日一时松懈,才被这人拿捏,惹来一身麻烦:“方才你信口轻薄之时,怎不曾思量此事?”她缓步绕至昀瑄身后,语气压着几分不耐,却未真正动怒,“抬手。”
昀瑄依言缓缓舒展双臂。
微凉的软尺贴着细密衣料,轻轻覆上他的肩线,祈月的指尖隔着一层薄衣,轻抵在他肩头,全然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却依旧惹得他呼吸微颤:“你亲自为我量体……是真心所愿吗?”
为丈量肩宽,祈月微微踮脚,软尺自左肩缓缓延至右臂。少女呼吸温软,缕缕热气拂过他后颈,轻痒绵长。祈月量完,亦只行至一旁在记录册上记下尺寸数字,冷淡回答:“那不重要。”
话落,她移步至他正前方。
胸腰臀皆是贴身尺寸,唯有当面丈量,方能精准,还需额外预留两寸宽松余量,不便敷衍。
她捏着软尺,缓缓绕上他胸膛,再落至腰腹、臀线。二人咫尺相对,呼吸交缠,清晰可见他衣料上的暗绣云纹。几缕青丝自鬓边垂落,随着低头的动作轻晃,擦过他下颌。
祈月微微偏头,细细调整软尺的松紧,认真克制,一派清冷自持。昀瑄却浑身僵立,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她指尖无意一顿,猝然抬眸与他四目相撞,昀瑄耳尖瞬时染上些许薄红,竟下意识偏头避了开去。
祈月心细如发,怎会看不出他浑身紧绷、心绪纷乱的模样。只是她看似从容,心绪却也并不平稳:“既然不敢看,那就闭眼,不许心猿意马,也不许看我。”
她身上清冽冷寂的崖柏冷香,与他衣间清寂的雪中春信交织,一冷一柔,缠绵相融。可祈月的自制力一向很好,只消片刻她便无恙:“你这样紧张做什么,放松些,我要留足放量,成衣才会合身。”
语罢,清冷眉眼间翻涌着几分强势,往日内敛的气场铺开,她指尖微勾,软尺轻轻一收,似惩似撩,亦若有似无擦过他腰间:“好了,放下吧。”
昀瑄似全然不怕惹她动怒,反倒上前一步,将她逼退半步,眸底笑意暗沉:“你还差一处,未曾量过。”
祈月面颊泛起浅淡绯色,眼尾微愠:“放肆!你再敢胡言,信不信我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