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祈月便回了三清院。
她破了广寒院的禁制,云月山能压住她纯属是因为她受了伤,灵力运转不畅,真要论修为,他还没那个本事。
挪洛水青塬之事因着祈月不在暂且搁置,当天喜见到她的那一刻终于放心下来:“少主,今日绥主卿与桃花前来拜访少主,奴婢已拦下。”有昀瑄在旁,天喜只低声禀报,“绥主卿似有疑虑,走时在院外站了片刻。”
祈月颔首。
内室的书案上堆着繁杂的文书卷宗,她提笔蘸墨,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仿佛昨夜那个吐血的人根本不是她。
天喜在屋外守着,昀瑄看着她的脸色,忍了很久,终于开口:“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如何?”
祈月没有抬头:“很显然,不致命。”她比对方从容太多,“没事。”
昀瑄心知肚明,她的“没事”,从来都只是“还没死”的委婉表达。
祈月搁下笔,将批完的卷宗拢成一摞,推到案角:“重要的事在后头。”她唤道,“天喜,去请洛水青塬。”
门外天喜应了一声,脚步声渐远。
“我要做一场戏,请你配合。”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将她脸上那点仅存的血色也照得近乎透明。
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声音不似平日温润:“我应该没有拒绝的权利吧。”
祈月点头:“昨日还是有的。今日——没有。”
昀瑄在她对面坐下,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散漫:“那……你总要告诉我,你见他做什么?”
祈月将洛水青塬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我的人探到,邹屠氏已有来人北上,比我想的要快,不过似乎不是灵力极高的修士,怕是要等金玉满堂宴时,趁虚而入。”
“既然都送上门来了,我少不得也要从他们手里取些东西,这一批来人我会全部送回南境。”她顿了顿,“青塬在邹屠氏数年,若肯开口,必能助我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他们。何况他要的,我也给得起。”
这次的病痛到也让她想明白了一件事,永远的蛰伏只会让人痛苦——四境烽烟已起,她无法避免卷入其中,既然决定以身入局,手段上就永远不能出淤泥而不染。
祈月虽然时常对太族长示弱,但那是伪装,不代表她没有脾气,更不代表她没有魄力。邹屠氏不配她以怀柔之策对待!近来凤鸿恕修成了火系的天阶术法,她的傀儡也炼制齐了,太族长虽然如日中天,可毕竟年事已高,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只要能熬,一定能熬死她,而且,绥主卿可比她急的多了。
这个时机,她当然是选择——风风光光打一场仗了!
昀瑄自然也知道,她说的并不是指完好无损的送回:“他要什么?”
“留在祈月谷。”
昀瑄挑了挑眉:“就这么简单?”
祈月的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或许也不止。”
昀瑄眼珠一转:“他想嫁你?”
祈月闭目:“那不重要。”
“很重要啊!”祈月瞪他一眼,昀瑄将话题转回,“……不过,他若不肯呢?”
祈月语气笃定:“所以我才要做这场戏,邹屠云霁的命,我要定了!”
昀瑄从她的话里品出几分不寻常来:“啧,我听你方才这意思——是把我当自己人了?”
祈月本想说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利用他,从来都不想。
从昆仑虚到祈月谷,从应氏到风柘氏,她欠他的已经够多了。如果再拿他的情谊去做筹码,去演一场戏给另一个男人看,那她和嫃有什么区别?
她闭了闭眼,话却多了几分软:“应昀瑄。”她唤他的全名,“我给你最后一次——”
“我答应。”昀瑄打断她,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你每次说什么最后一次,我就知道没有好事。”他姿态散漫,“我不想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头疼死了。你只管说,要我做什么就行了。”他唇边含笑,“我哪一次没答应你。”
祈月将话咽回了喉咙里:“知道了。”什么态度,显得她每次都自作多情一样。
不久,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天喜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来:“少主,洛水公子到了。”
祈月将茶盏往案边推了半寸:“进来。”
门被推开。
青绿色长衫,发以竹簪束起,面容清隽,眉眼温和,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锐,像鞘中剑,锋芒不露,却从未钝过。
青塬进门后,目光先在屋内扫了一圈。掠过昀瑄时微微一顿,然后落在祈月身上。从容一礼,姿态既不谄媚也不疏离:“洛水氏青塬见过少主……见过,少元俞。”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柔软,“青塬可有何能为少主效劳?”
少元俞。这称呼从青塬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带着一丝微妙的试探。昀瑄冷笑。祈月也没有立刻回答。
青塬面色不变,垂手而立,安静地等着。
祈月终于开口:“因乎山的事,是你做的。”
青塬知道再装傻已无意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