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哼着自编的调调,一路走下青石板铺成的路,一簇青苔从房檐角落发出一点青绿,树上的肥斑鸠咕咕的叫。
祝湫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这舒畅延续到她被从天而降的书砸到了脑袋,还不止一本。
晴朗的天空突然从中间裂开一个口子,云雾在漩涡中扭成一团,呼呼的阴风吹下来。
那些书从天而降,零零散散掉在她的脚边,祝湫的脑袋被坚硬的书角磕的生疼,蹲下来摸着脑袋发懵。
等她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低头一瞧,硬壳的书封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封面上熟悉的艺术字体排列组合——
《楼危雪传记:一剑凌霄》
……
天气突然阴沉下来,翻卷如墨的乌云滚滚,楼危雪站在侧殿房檐下,瞧着手上的苍鹰飞往高空。
忽然心下咯噔坠了一坠,这莫名的不好的感觉令他蹙起眉头。
合欢宗的掌门是个拎的清的,见到他后就亲自给他开了特权,让他能在宗门内任意向玄月宫发信,不过是派了几个人寸步不离地守着。
他的余光瞥向树林的一头。
还顺带敲打了他,真有意思,他堂堂剑尊有朝一日还会被人因这小事敲打。
“我门下那小弟子虽算不得什么天骄,但终归是合欢宗的人,她待你也算赤诚,你若是不想待了,趁早与她说清,莫要拖延到最后伤人伤己落得个难堪的下场。”
“要是喜欢,那便早点解决你那些烂摊子,别祸害我的弟子。”
哼,楼危雪冷笑,谁会喜欢一个不上进又懒的像翻肚子的鱼一样的女人。
他甩甩袖子,慢条斯理收拾了脚边的新鲜蔬菜,把它们一一装进背篓里,转身就走。
“掌门多虑,我自然不会。”
钟毓儿意味深长的瞧着他离开的背影,竟从他身上看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祝湫正抱着书回房,打算一看究竟,刚把书摞在地上,房门外便传来轻巧的吱呀声。
祝湫一怔,随手就把堆在脚旁的书推进了床下,不知为何,她直觉并不想让楼危雪看到这些书。
楼危雪径直走进来放下背篓,连个眼神也没给祝湫,只说了句我去烧饭就拿着菜走进厨房,自然也没看见她脸上的不自然。
祝湫嗯嗯答应着,脚下又把书往床底深处踢了踢。
吃过晚饭,祝湫摸着肚子往床上一躺,楼危雪收拾碗筷时瞥她一眼:“你再这么吃吃睡睡,马上就要变成猪了。”
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一点恶劣的笑:“祝湫,过年的时候你最好跑快点,小心被你师父……”
他的手轻轻在脖子处划拉一下,拿着碗筷进了厨房,留下眼睛忽然瞪圆,一脸懵的祝湫盯着脚下光洁的地板。
难道她真的吃胖了很多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否定了这个想法。
所谓酒足饭饱,人就会犯困,祝湫坐在床边,理直气壮地颐气指使:“楼危雪,来来,来给我捶捶腿。”
这是她从师姐那儿学来的,师姐有言,炉鼎买回来那就是伺候你的,让他做啥都是他的本分,别拘谨,师父花了那么多钱,尽管使唤就是了。
祝湫确实这么干了,第一次楼危雪脸黑的跟锅底似的,站那儿冷风嗖嗖的吹,后来也不知是不是她死皮赖脸,还是因为他们真的有了夫妻之实,楼危雪不但真的开始伺候起她,还越来越熟练。
倒真有点像她买回来伺候人的炉鼎。
楼危雪冷冷剐了她一眼,尽职尽责蹲下身给她按腿,嘴上还不饶人:“你都快成猪了,连动也不动一下,合欢宗也是好心,还养着你。”
“我渴了,我要喝水。”
楼危雪嘴角一抽,手上力气略略加大,祝湫一顿,啪啪两下拍在他胳膊上:“痛啊!”
“得寸进尺。”
楼危雪站起身甩袖而去,祝湫自己揉了揉腿,再抬头,楼危雪端着一杯茶水站在她身前,阳光投下模糊的影子,他凌厉精致的眼尾上挑,带着灰黑的瞳孔泛起微妙的光。
“拿着,喝不死你,喝不完你试试。”
祝湫接过水,偷眼看他,又看看水,里头的倒影摇晃,她心里犯起嘀咕,不能下毒了吧?
想了想,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温度适中,茶香四溢,几片茶叶翻卷着沉浮,祝湫抬起头,不知是不是错觉,楼危雪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