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一双手伸过来要抢,穆怜栀见状反手挡了回去,手腕一翻,扇子去到另一只手里,“小姐,你是强盗吗?”
女子再度袭来,穆怜栀往后一撤,令人扑了个空,她斥道:“小姐,君子不夺人所好!”
“君子是什么东西!我是女子!”
那双丹蔻手张着十指红艳艳的指甲挠过来。
一个晃眼,一只素净的手斜着抓住女子手腕,把人往旁边一带,女子身形一歪,花以苔已经站到了穆怜栀身侧:“住手!我们是长琼弟子,你是何人?”
“长琼的?”
女子噗呲笑出声,指着花以苔:“想拿这个吓唬我?那你可找错人了,你们长琼不过是运气好些,得了个世之大宗的名号……”
“你谁啊?”穆怜栀不耐烦地打断。
女子的话卡在半截,脸色变了变,她盯着穆怜栀看了看,整理了下衣襟,慢慢笑起来:“我,北境侯,王承之女,王师萱。”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生怕别人听不清。
说完,她目光从穆怜栀身上滑到花以苔身上,森然道:“就凭尔等,也敢跟我抢东西?”
周围安静了一瞬。
几个原本挑拣法器的人扭过头来,目光在王师萱身上停了停,又移开,偷偷看。
花以苔愣了一下。
北境侯、郡主……
她脑子里把那几个词过了一遍,才反应过来:这是沈泊影的联姻对象?
听闻北境侯有一儿一女,皆貌美无双,北境侯对他们极尽宠爱,予取予求,要星星不给月亮,纵然捅出天大的篓子也给补,便养出了两个随心所欲、横行无忌的混世魔王。
女子如是说,不能完全保证是真,但没人敢在外冒充北境侯家的。
见如此做派,花以苔便不再怀疑她的身份,松开手,“原来是郡主殿下。”
王师萱得意地喝道:“知道就好,还不把扇子交出来!”
花以苔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想笑。
她都在魔头手底下活下来了,害怕这个?
花以苔抬起眼,语气平平的:“殿下,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我们先看中的,没有让出去的道理。”
“让?”王师萱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你们还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想要的,哪样不是旁人双手捧到我面前求我收下的?”
花以苔没接话,她只是看着王师萱,慢慢弯了弯嘴角:“是吗,那……”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听说您和我们长琼的沈执律有婚约。不知道这事,是旁人求您的,还是您自己抢来的?”
王师萱面色陡变,眉毛拧起来,目光一厉:“放肆!你说什么?”
花以苔没躲她的眼神,语气还是淡淡的,甚至带了点认真:“看来是您抢的啊。”
“抢又如何?”王师萱目光凛然,“我看上他,是他的福气!”
花以苔嘴角微微上扬,凝视着王师萱,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朱钗、眉眼、嘴唇、衣领、腰间玉佩、裙摆、鞋尖。
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王师萱瞪着她。
“唉。”
王师萱脸色难看。
“唉。”
三声叹完,花以苔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王师萱火红的唇抖了抖,像是想到什么,一把揪住花以苔的衣领,把她往跟前一拽:“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和他的事?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呵,无名氏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哈哈哈。”
花以苔笑了,她用手捂住嘴,但那笑从指缝里漏出来,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出来了。
王师萱更怒了,攥着衣领的手来回一晃。
“刺啦”一声。
领口从肩膀撕开到锁骨,凉风灌进来。
花以苔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脸上的笑还没褪干净:“您,您很……”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忽然稳下来:“可笑。”
“你说什么!”王师萱的声音尖起来,“我可笑?!”
“是啊,您明明地位崇高,坐拥财宝无数,却偏要流连凡尘之人,即便用尽手段又如何,把人强留于身边又如何,他永远不会真的在你身边。”
“你胡说!我想到的哪样不是我的!是我的!”
“可以啊。”花以苔点点头,“您过几天不是要来长琼吗?到时候您看看,沈执律会不会如您所愿。”
她抬手,轻轻拨开王师萱还攥着她衣领的手。一下,两下,把那只手推开了。
“殿下。”她往后退了一步,把被撕破的领口理了理,抬起头,“抢去的东西有什么意思?得它自己来到身边的才好。”
她看了一眼穆怜栀手里的扇子,又看回王师萱:“您不是真心喜欢沈执律。而我们是真心想要这把扇子,还请您高抬贵手吧!”
趁乱中,穆怜栀已经付了灵石把扇子买下了,花以苔转身拉住穆怜栀的手,跑起来。
身后,王师萱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风吹起她的裙角,一动不动。
穆怜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边跑边笑:“哎……哎呀师妹,你怎么知道,是她要强嫁的?”
花以苔也喘:“执律大人平素只管判案,哪有空得个未婚妻?肯定是对方起的意。”
她跑了几步,又补了一句,气息不稳,“其实我也没底,临时起意胡说一通,把人唬住算完。这次纯属运气好,要是殿下就喜欢强扭的瓜,那我也没办法了。”
穆怜栀笑得直不起腰:“你真是……哈哈哈……”
跑过一条街角,两人脚步慢下来,花以苔看了一眼被撕破的领口,用手指捻了捻那道口子。
“师妹。”
“嗯?”
穆怜栀拽过她的手,把风仪扇塞到她手里:“喏,这个给你。”
花以苔推脱着:“不行,我不能要。”
“怎么不能要?”穆怜栀不接受她的推脱,把扇子往她怀里又塞了塞,“本来就是送给你的,拿着!”
她顿了顿,“哦对了,我明日要出去采买灵草,不能陪你玩了,以后我再来找你,先收下!”
花以苔看着那把被塞进怀里的扇子,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手指在扇骨上摩挲了两下,终于慢慢收拢:“……谢谢师姐。”
穆怜栀拍拍手:“好了,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先等我一会。”
花以苔转身走到最近的一处小摊,她的目光从一件件灵器上扫过去。
玉佩、铃铛、短匕、手串……
扫到第三排时停了,她指着其中两件:“我要这些。”
摊主麻利地包好。
花以苔把灵石袋子整个倒过来,最后一颗滚进摊主掌心。她把两件法器掂了掂,都不大,一个温温的,一个凉凉的。她把凉的那件放进怀里,拿着温的那件去找穆怜栀。
递过去。
“师姐,送你的。”
穆怜栀道:“哎?不用的,我送你不是让你还给我什么。”
“我知道。”花以苔手还伸着,“这是我自己想送的。”
她把那玉佩往前递了递,日光底下,玉面泛着淡淡的暖色,“这个可以温养经脉,于你修炼有益。”
穆怜栀看看那玉佩,半晌,伸手接过来,在掌心握了握。
“好。”她爽快道,“既然师妹有心,我便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