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
花以苔今日穿了件淡青交领襦裙,袖口轻薄纱,衣摆边缘绣着几朵茉莉花,乌发松挽一支银钗,唇未着色而朱。
正打着哈欠,读着第三百二十三条律令。
“怎么没穿道服?”沈泊影问。
“回大人,昨天下雨淋湿一件,另一件意外弄破了,我不会缝,就没穿,回原来住的寮舍换的身上这件,不是故意为之。”
“拿来我给你缝。”沈泊影道。
“啊……啊?”花以苔震惊:“大人居然会缝补?”
沈泊影道:“小时候跟着娘亲学的。”
花以苔拱手道:“没,就是有些没想到,哈哈哈,看来大人不仅有双慧眼,还有双巧手啊。”
“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不了不了,衣服也不是经常破的,意外而已。”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声:“执律,有事来报!”
“进来。”
巡戒使快步走近,手拿一张白纸。他作揖道:“执律,北境侯一家突然来访,要长琼给个说法。”
他边说边皱眉,看了又看花以苔,才把手里纸递出去,“大人,这是对方给的画像,现下已在各处峰派分发开了,说要找出这个人。”
沈泊影接过一观,画上的人惟妙惟肖,正是花以苔。
沈泊影:“怎么回事?”
“哈哈大人……”花以苔心虚地干笑一声:“昨日说来也巧,我在外面碰到了王师萱郡主,与她起了点争执。”
“昨日你出宗门了?”
“是……”
“去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都说清楚。”
花以苔老老实实一字不差地叙述了一遍。
沈泊影的表情平淡,听后只道:“此事非你之过,你继续背律令,不必再管了。”
沈泊影起身,花以苔跟着站起来:“大人!说到底我也冒犯了郡主,以她的脾性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见沈泊影不回应,花以苔道:“我知道大人担心我,可此事已经闹开了,对方是宗室重戚,我若不去,长琼要如何解释?再说了,我也不是很弱吧,可以保护自己。而且……”
花以苔微微一笑:“不是还有大人您保护我吗,凭您的三寸不烂之舌,定保我一个全尸!”
沈泊影道:“这种事死不了。”
花以苔走到他身边,笑脸盈盈:“开玩笑的大人,咱们走罢。”
*
问樵阁。
未等进门,便听见郎言觉的劝慰声。
“王侯啊,且在耐心等等,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接着,王承的声音传出:“那女子当街羞辱挑衅我儿,宗主说这是误会?”
他的声调不紧不慢,带着上位者常年的不屑和鄙夷。
“王侯啊,您……”
“宗主!”沈泊影打断谈话,带着花以苔走进来。
屋内光线沉黯,本该明媚的日光被窗棂隔断,只余下几道淡黄的影。从左到右,王承、郎言觉、沈江依次而坐,两侧立着王师萱兄妹。没人说话。就连茶盏中升起的热气,都仿佛停滞在半空,不敢轻举妄动。
沈泊影朝几人作揖。
王师萱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一眼就锁定了花以苔,激动道:“是她!爹,就是她!”
“哦?”
王承是个魁梧的武将,常年征战,面染风霜之色,额角刀疤斜切眉骨,面皱如树皮但目光仍有锐光。
他端起茶杯,抿了口,又端放回去,这才将目光投过去,“你就是欺辱我儿的人?”
沈泊影微微侧身挡住花以苔,“侯爷,此事非她之过,是令爱霸道,行争抢之举导致。”
王承重新端起茶杯:“小沈啊,师萱常常跟我说你才性温雅,品节卓然,可为良配。你此举帮一个外人,是打师萱的脸,还是打我们王家的脸?”
“我……”
一旁的王师扬突然暴起。
“就是你惹了我姐?”
他面皮略黑,目光如炬,满是散漫和傲气,气质与王师萱别无二致,手拿一根两指粗、半臂长的紫竹木棍。
“找打!”
木棍自手中飞出去,朝花以苔袭来。
她正要躲,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熟悉的淡雅香气飘到鼻尖。
木棍停在眼前,被一只手抓住,手腕皓白,一条五彩细绳系在上面,边缘有毛边泛起,但很干净。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我不在,谁又欺负你了?”
花以苔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去,楚却尘垂眸看看她,眼角眉梢带着薄薄的汗珠,一看就是匆忙赶来的,喘气都不匀。
他扎着马尾,肩颈也有汗,顺着滑下去。
“……你怎么回来了?”
花以苔压低声音,心里大叫不好,念叨着赶紧走,赶紧走,别找事。
楚却尘扔了木棍,眼神阴恻恻的,盯着花以苔看了一会,才道:“穆怜栀让青鸟传了封信给我,说你要弃了我?”
花以苔:“……”
“嗯?说话?”
“却尘,我的乖徒儿,你怎么过来了?”
郎言觉万分疑惑。
楚却尘收回视线,恢复往日的好徒弟模样,作揖道,“见过宗主,我有东西落在这里了,来取一下。”
“是何物啊?”
“郎宗主!”王承出声厉喝:“现在是我儿在你们这里受了委屈,你们师徒情深的戏待会再演罢!”
沈江出言劝和:“王侯莫气,泊影,你来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什么说!”
王师扬怒气冲冲,飞跨几步,指着楚却尘的脸,“你敢丢我的法器?把它捡起来!”
楚却尘:“捡什么?”
“我的法器!”
“哦。”
楚却尘虚空握了一下,木棍瞬间崩裂消失,一点木屑都没留下,他微笑道:“法器在哪儿?”
王师扬目眦欲裂,举起拳头挥过去:“你敢毁我法器?”
楚却尘一只手抓住他手腕,王师扬好像听见了骨裂的声音,没等痛呼出声,脸上紧接着又一阵火辣辣的疼,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屋内。
花以苔:“?”
沈泊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