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以苔猛地想：既然只有他们在，那么她是否可以修改楚却尘的记忆？让他忘记自己？

但她也明白，改了记忆，就要面对一个陌生的楚却尘。

未知的恐惧比已知的要可怕得多。

在碎光铃的空间里，入目完全黑暗，越往里越黑。

“楚却尘？你在吗？”

静悄悄的。

花以苔走了两步，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绊倒后，干脆在地上爬。

她什么都看不见，也感受不到，四周无边无际只有黑暗。

走了很久也走不到尽头，最终放弃了。

她就像那些被放在黑箱子的画。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

花以苔索性盘膝坐下，想用最原始的方式打坐凝神，但效果甚微，脑海里不免被乱七八糟的思绪烦扰。

又过了不知多久，面前的地板，突然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面前有一点亮光爆发。

是碎光铃。

还染了血的。

在地上滚来滚去。

花以苔立刻抓住它，心怦怦狂跳，手心都沁出了汗。

她没去想碎光铃是怎么出现的，抓住它的瞬间便决定尝试修改楚却尘记忆。

或许是什么都看不见，莫名有了很大的勇气——成不成的，再说吧。

她口中念念有词，碎光铃在掌心忽明忽灭。

“神识……”

“啪”一声，铃铛灭了。

花以苔的下意识向前探去，落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里。

“楚却尘？”

来者的声音响起，“是我。”

花以苔不欲多想，把手拿出来，又发动口诀，黑暗中的碎光铃泛着微弱的光芒。

她需得尽快。

或许这就是她的机会。

如果成了，就不用再受那些每日每夜的纠缠……

随着最后一个咒语的完成，眼前猛地冒出一幕幕画面，一帧一帧闪过去。

花以苔打起十万分的精神观察，楚却尘夺过碎光铃，“你在做什么？”

花以苔不回应，只是盯着眼前的画面。

楚却尘又咬破指尖，将血抹在铃铛上。

画面停滞。

“我再问你一遍，你在做什么？”

“把铃铛还给我！”

花以苔直接上手去抢，被楚却尘反扣住手，他的身影不断沉压，高大身影将花以苔牢牢困在方寸之间，浑身翻涌着戾气，呼吸渐沉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我问你在做什么！”

花以苔受不了楚却尘的反复无常，一会好言好语，一会暴跳如雷，只是别过头。

楚却尘赤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望不到底的井。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滑过她的脖颈，滑过她的锁骨，最后落回她的眼睛。

花以苔知道他看得清楚，这更令她恐惧，止不住地发抖。

楚却尘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不大，刚好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压到只剩一臂。

他微微低了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

“说话。”

花以苔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她的心跳得很快，是本能地觉得危险。

楚却尘又往前走了一步。他单手撑在她耳侧，并不碰她，只是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他说，声音很低，尾音压着，“你想让我忘了你，对吗？”

花以苔屏住了呼吸。

“回答我。”

“……不是。”花以苔硬着头皮说。

“花以苔，”他叫她的名字，很慢，“你知道，你逃不掉的。”

她抬起眼看他，终于看清了一点，他的赤瞳近在咫尺，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既然逃不掉，”楚却尘说，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哄，可字字分明，“何必挣扎。”

花以苔的喉咙发紧，她想说“不”，可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出来。

楚却尘没有等她的回答。他低下头，鼻尖轻轻地从她的耳侧掠过。

然后他停住了，停在她耳垂旁。

“你的眼泪是假的吗？你不是答应同我成婚了吗？”

他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缱绻，一点认真，“我记性很好，没有忘记。”

他退开一点点，去看她的表情，他们的鼻尖只隔着一指的距离。

“所以，”楚却尘说，“你撒谎。”

花以苔抬手推他，掌心抵在他胸口，没有推开半分。

“楚却尘，”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说，“求你了，我……放我、放我走吧……”

楚却尘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花以苔的额头，却并没有落下去。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低低沉沉地传过来。

“不要。”

“我不想做什么不好的事。”

“但是……”楚却尘说，“你总在逼我。”

“……”

“你身上没有我的味道。”楚却尘自顾自地说，“我想让它有。”

“而且，”他拉长了音调，说，“清魔丝已经没了——”

花以苔顿住，她深吸一口气：“不……”

“有什么不可以。”楚却尘反问，“我们本来就要在一起。”

花以苔噎住。

“我看过画本，”楚却尘说，”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应该不会让你疼的。大概。”

“不是这个问题……”花以苔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又迅速压回去。

她按住自己的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是每一次她要说出口，就会对上他那双赤瞳。

她真的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过，好像她说什么都可以，好像他有一万年可以用来等。

这种感觉让她害怕，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在动摇。

“……不行。”花以苔说。

楚却尘没有动。“为什么。”

“因为这种事不是随便就能做的！”

楚却尘沉默了一会儿，他眉骨的阴影拉得很长。

“这些不是理由。”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