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以苔抬起眼睛瞪他，“怎么不是理由。”
楚却尘又往前走了一点。现在他们之间只剩半臂的距离，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安静了很久。
“你推得动我吗。”楚却尘忽然问。
花以苔看见他伸出了手，手掌摊开在她面前，没有碰她，只是等着。
她的手被月光照得很白，白得几乎透明，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
“你可以试试。”他说。
花以苔看着他的手，“我怎么可能推得动。”
推不动，打不过，跑不掉。
楚却尘突然冷笑一声：“我不会强人所难，不愿意便算了。”
花以苔一言不发。
楚却尘的脸色愈发冷冽，“也是，我空有一副皮囊和修为，在你眼里终究算不得什么，你瞧不上我。”
“……什么？”
花以苔心绪纷乱复杂，心中满是芥蒂与防备。从前他步步紧逼，种种过往历历在目，她实在不堪忍受，只求能彻底躲开这份令人窒息的纠缠，寻一份清净。
他几乎从不这般低声自我贬低。
又在耍花招。
楚却尘掩去眸中情绪，周身气场骤然冷寂下来，只剩被全然嫌弃的落寞：“我本就与你不相干，是我冒昧叨扰。”
字字委屈，句句退让，像被心上人弃如敝履，又一无是处的可怜虫。
花以苔这人吃软不吃硬，现下楚却尘委屈失意，她满腔的恨意与抗拒渐渐沉了下去，只剩无尽纠结。
楚却尘抬手淡淡将她推开，腔调裹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怨怼：“罢了，既然你这般不情愿，我何苦还死缠烂打自讨没趣。”
沉默了半晌。
花以苔不敢有任何动作。
楚却尘道：“我可以放你走，不过有个条件，你应了我，我便再不纠缠。”
“什么要求？”
“吃掉我。”
楚却尘边说边解着自己的腰带，褪去外衣，语气平稳：“吃掉我的心脏，吃掉我的眼睛，吃掉我的手指……”
“别说了！”
花以苔迅速打断道，她生怕楚却尘下一步就把眼珠剜出来给她了。
“你不答应？”
“……你故意的！我是人！是人！我不是食人魔！”
楚却尘语气冷厉裹挟着愠怒，“你就这么厌恶我！”
花以苔敛起神情，按住自己手腕，一字一顿说。
“你说过‘我死你死’，还作数吗？你真的可以去死吗？”
说罢，一道银光反进楚却尘的眼睛里，下一刻，那把匕首直接横在纤细的脖颈上。
一串显眼的红珠染到刀刃上。
“既然你纠缠，我也只能陪你一起，你说我与你共享寿命，那我不要了！”
“住手！”楚却尘动作很快，一瞬间已经抓住刀刃了，声音冷冷：“我说住手！”
花以苔挣扎着，任由匕首将他的掌心划得乱七八糟：“放手！”
楚却尘硬是抢下那把匕首，重重将它丢出去，刀刃不知撞在哪里，发出嘣一声，他甩甩手，语气冷然。
“这样死太痛，不如我亲手杀你。”
“……”
“你死之后，我随后就来。”
楚却尘眼神淡然，唇角诡异地上扬着一点弧度，神情疯狂又压抑。
“你学了这么魔的知识，恐怕并不知道回廊息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告诉你……”
楚却尘靠近花以苔，皮肉绽开的那只手抓住她，乱七八糟的血染了满身。
“它连接着幽冥，也就是死亡之地，魔气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永不耗竭，我们死了就去那里。”
花以苔面色一僵。
楚却尘指腹碰到那条血珠，顺手抹去，而后掐上她的脖颈，语气带着诱哄：“死了我们也在一起。”
“……”
花以苔迅速抓住他的手指，她本意不是这个啊，她还没想死！
楚却尘的力度越来越大，她憋得脸通红，好像要把胃呕出来。
他都要杀她了，可她竟然没有丝毫惧怕。
楚却尘松开了手。
脱了束缚，花以苔摸着脖子和身体，眼神露出困惑。
楚却尘拉过她，抱住她，潮湿又柔软，花以苔往后躲，拥抱追得很急，焦躁不安。
只是一味地索取和渴求，不带任何柔情，吞噬。
花以苔记起楚却尘说过很多次的“吃了你”，想来真的是字面意思罢。
气息凌乱交缠，逃无可逃。
花以苔忽然感觉一点冰凉触到唇上。
那是她脸上的，有一颗水珠，晶莹剔透。
然后那道水珠不断滚落，与月光一同混合，落到脸颊、唇上、脖颈。
是她憋出的眼泪。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楚却尘停下，花以苔都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
楚却尘推开花以苔，浓浓怨气裹着疯癫从眼底露出：“别这样，好吗。”
花以苔垂了下眸，摸着脖颈，不敢去看楚却尘，她没想到楚却尘会如此过激，竟然想跟她一起死，一股莫名的情绪蔓延在她心窝。
那不是恐惧，是隐秘的期待。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花以苔说不出什么，只说出一句：“我刚才犯蠢了……”
楚却尘眼神里的疯狂逐渐褪去。
他说：“对不起。”
花以苔假装咳嗽两声，但其实楚却尘也没用多大力气，并不痛。
她边咳嗽边瞥他，摇头说：“没事。”
“对不起，我给你治。”
楚却尘重复了一遍，语气带了些执拗。
“没事。”花以苔对他说，“不怪你。”
“……”
“花以苔，你看看我……我很疼。”楚却尘点了点自己额头、鼻尖、唇角，最后指着他自己的胸口，“这里最疼。”
花以苔随口道：“你不是天魔吗？怎么还会疼。”
楚却尘把手按在她胸口，道：“因为你也很疼。”
花以苔拍开他的手，垂眸，眨了眨眼睛，又咳嗽两声，“是啊这不都是怪你……都是你害我……”
她眉头拧起，身体微微绷紧，此刻内心的想法一刻也不想隐瞒了，全然倾泄了出来。
“我就是想离开你，我就是厌恶你，我就是想清除你的记忆，我就是想要你忘了我，永远不要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