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王悠悠又附耳同陈涵低语一阵。陈涵听完微露讶色。
王悠悠道:“这话确实有些难以启齿,你若不愿说,便罢了。”
陈涵忙道:“我如今早不把这个放在心上了。只是一时不知娘子为何要我说这个。”
王悠悠又小声解释了几句,眼见夜深,才道:“睡吧,明日可是一场大戏。”
第二日一早,王悠悠正指了个丫鬟去外头买肥肠粉,王母便来了。
王母一进门便屏退左右,先叹了口气,道:“你爹是疯了。他竟想把你嫁给昨日你在后花园撞见的那个男人。”
王悠悠故作惊讶:“这如何使得?我可是有夫君的人了。”
王母冷笑道:“你听他放狗屁。越老越糊涂的家伙,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且不提王家母女如何关起门来讨伐王父。
那边陈涵已径直去书房寻了王父,开门见山道:“如今我已到了锦官城,那笔宝藏总该给我了罢。”
王父面有难色,搓了搓手道:“不瞒公子,先太子在京城陷落之前,确实运了一笔财物出来,交给了手下的私兵统领。”
“那统领带着弟兄们辗转流落,到了这几年,手上没了现钱养兵,便想起我家开着一间古董铺子,合该有些门路。于是他便拿些早年带出的古玩字画,陆陆续续押在我这铺子里换银钱。一来二去,这笔财物早已填进了这些年的嚼用里,如今早已所剩无几了。”
陈涵扫了眼满室值钱的古董陈设,也不点破,只作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心里却明白,这笔钱王父怕是没少揩油,把东西往自家搬。
他顿了顿,又作懵懂道:“我师父说过,我亲爹留下的可是一笔能养活大半个国家的宝藏。这才过了二十来年,如何就空了?”
王父忙道:“公子有所不知。先太子殿下的确交下一个玄铁匣子,举国宝藏的下落,便藏在那匣中。”
陈涵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挥手道:“快带我去瞧瞧。”
王父便领他去看。
王父先命侍卫长亲自守住外门,又挪开博古架上一对青花瓶,再拧开墙上一处木雕活板,露出半人高的暗门。进了暗门,又下了数级窄窄的石阶,停在一扇小铁门前。王父从贴身处摸出一把钥匙,颤巍巍地开了锁,方才让人抬出一个黑沉沉的箱子来。
王父神色不禁郑重起来,连声音都压低了三分:“就是此物。”
“这箱子通体玄铁所铸,刀砍不断,火烧不化,是当年我族亲王工匠的绝艺。我已打听道这工匠后人在秋城现身,我正派人去寻,待寻到这后人,想必就能打开了。”
陈涵一看,那方箱约一尺见方,通体乌黑,无盖无锁,也没有半丝接缝,像是整块玄铁浇成的铁疙瘩,只在顶面四周刻着一圈极浅的云纹,像是先前王佑儿做的金饰,大约这个云纹是祖传的标记,这个铁箱想必是她父亲的作品。
陈涵上前,试图将铁箱抱起,饶是他这等大力,也将将搬动,还险些闪了腰。
王父和侍卫长魂都吓飞了,一个抢上前来扶,一个连声喊:“公子使不得!”
陈涵把箱子往地上一搁,道:“既是我爹留给我的,那就给我抬回院中吧。”
王父本不肯,可侍卫长是个愚忠的,如今太孙出现,他只认这个仅存的皇室血脉,当即就吩咐手下去搬。
王父转念一想,这箱子他寻了多少能工巧匠都撬不开,一个毛头小子难道还开得了玄铁?再者此物沉重,又有罗盘可追踪玄铁,他也带不出王宅。
王父便也松了口。
送陈涵回院中的当口,王父恰撞见王悠悠从后花园回来。
她抬头朝陈涵轻轻一望,又自回院中去了。
陈涵自然也是下死眼盯着。
王父见了,心里那算盘又拨响了几分。回到书房,他便道:“公子若真取了宝藏,打算如何?依老臣看,如今天下大乱,正是天赐良机。公子手中有了钱,也能招兵买马,何不登高一呼,匡扶前朝?”
陈涵叹了口气:“这志向也忒大了。我只想取些银钱,娶个媳妇,安安生生过日子。”
王父抚掌一笑:“那公子看小女如何?小女也算是花容月貌,又同公子年纪相仿。不如就此定下姻缘,也算成家立业,延续王室血脉。”
陈涵作出一副为难模样,支吾道:“令爱这般人物,我自然求之不得。只是……实不相瞒,我幼年遭人下毒,早已不能生育。只怕耽误了令爱。”
王父如闻晴天霹雳,半晌说不出话。
他本打着如意算盘,要女儿嫁给太孙,生个有皇室血脉的儿子。
如此,日后太孙若有不测,那群死脑筋侍卫只认皇室血脉,一旦有了皇家外孙,他既可借着这点皇室血脉的招牌招揽贤能,又能代持这倾国宝藏,做个幕后国丈。
可惜这满腹盘算,全被太孙这不争气的身体打破了!
王父不肯轻信,悄悄唤来府中惯看的老神医。
那神医望闻问切一番,所下诊断,与林大夫如出一辙:“这位公子曾中金石之毒极深,虽已解了毒,却已伤及根本,此生若要有子嗣,与其寻医问诊,不如去拜佛求神。”
王父听了,勃然大怒,痛骂陈涵师父,说那老贼必定早猜到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故要下此毒手,是存心绝了前朝血脉。
陈涵原本还未曾想到此节,没想到这王父同他师父也算神交,竟然一下子就想通了师父的打算。
王父骂完,又拍着陈涵的肩道:“公子放心,老臣便是倾尽家财,也要寻遍天下名医,替你医好此症。”
到了夜里,陈涵从怀中掏出个小小的白瓷瓶。那里头装的,是他临出发前,从林大夫拿到的,用蛇吸出来的他的毒血。
当年林大夫用墨蛭蟒替他拔毒,曾吸出不少带毒的污血。
他师父诓骗他许多,但是关于宝藏之事,确实有一点没说错。这个宝藏,只能用他的血液开启。
这倒不是因为他的皇室血脉,而是因为师父给他中的金石之毒。
这金石之毒直接用在玄铁上,腐蚀性太强,反而会将整个箱子连着内里破坏。
但若这金石之毒,若是下在人身上,经过人体血液过一道,这种浓度才最适合开启匣子。
他取出一柄辟邪的木剑,蘸了瓶中黑血,沿着那玄铁匣身缓缓一划。血到之处,无坚不摧的玄铁竟无声无息裂开一道细缝。陈涵再拿木剑一撬,整个匣盖便揭了下来。
他朝里一看,里头不是金银,也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只一个的素陶罐子,被里头几道暗扣稳稳卡住,防止摇晃,整个罐体也是封得严严实实。
陈涵把陶罐取了,任由那箱子露出空空的内里。
他本想瞧瞧陶罐里装了什么,又怕打碎时动静太大招来侍卫,便抱着罐子翻墙去了王悠悠院中。
王悠悠早已洗漱停当,正歪在榻上等他。见他进来,从怀里掏出个灰扑扑的陶罐,挑了挑眉:“这就是倾国宝藏?”
陈涵点头:“还没打开看。”
王悠悠侧耳听了听外头动静,又见那陶罐颇大,他不方便带出去,便道:“巡逻的护卫快来了。你先走,这罐子我自有法子藏。这样一个破罐子,想必他们也猜不到。”
陈涵也不多留,在她颊上香了一口,便轻飘飘地去了。
第二日一早,王悠悠还没睡足,外头便闹哄哄的。
她不耐烦地往被子里缩了缩,道:“大清早的,吵什么。”
丫鬟出去问了,回来道:“府里丢了要紧东西,侍卫们正各处搜寻,连二小姐这里也要进来看一看。”
王悠悠把被子一蒙:“他们要搜便搜,莫扰我睡觉。”
过了一会儿,侍卫果然进来。王悠悠披衣坐起,慢条斯理地梳头,任他们翻找。一个侍卫走到墙角,见院子阴暗角落整整齐齐码着几只陶坛,便问:“这些是什么?”
旁边丫鬟忙道:“我们小姐要带些泡菜回茨庐,亲自起了几坛,前几日才装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