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原就觉得宝藏早被太孙带走,此番来搜只是走个过场。他见那坛子数目不少,便挑了几个拎起来晃了晃,听了听,皆无金石之物响动,正要再拿一个起来。
王悠悠在后头骂起来:“你晃我泡菜坛子作甚!那坛沿水都叫你晃没了,若里头生了白花,坏了我这里的好泡菜,看我不揪着你去夫人跟前说理!”
那侍卫不敢回嘴,放下罐子,忙不迭地逃了。
过了几日,王父和侍卫长果然外出寻人去了了。
王悠悠听王母说,那位“贵客”留了封信不辞而别,王父和侍卫长还大吵了一架。
王悠悠自然知道信的内容,因为这信是她亲自指导官人写的。信里陈涵只说自己身负旧疾,不敢耽误王家姑娘终身,故不告而别。
那侍卫长早知道王父有意联姻,本可有可无。但如今太孙留书出走,落在侍卫长眼里,便成了王父明知太孙不愿,却非要塞个女儿过去,生生把人逼走了。
王父也曾解释,说是因太孙不能生育,这才自卑而走。
侍卫长和那些私兵,却都当王父因惹恼了太孙,所以给太孙泼脏水,都是不信太孙不能生的,只逼着王父出钱,去将太孙寻回。
王父知道太孙不能生育后,已不再做国丈的梦,但是着实痛心那个太孙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然真的拿走了宝藏。
他虽然不再热衷复辟前朝,仍在四处寻太孙,好试图寻找宝藏踪迹。
王父还在外头大海捞针,陈大官人却提着几样茨庐土产,正儿八经地上门来了。
岳父不在,长兄若父。王大哥便代父出面,考教起这位新女婿来。
锦官城的新女婿上门,头一关是酒关。要看看这女婿醉后老不老实,会不会发酒疯,会不会说胡话,会不会动手打人。
王家皆是酒中好手,王大哥带着母亲、大姐轮番上阵。陈涵只作出一副老实模样,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他自小在毒罐子里泡大,酒入腹中与药汤无异,莫说眼前三位,便是再来十人轮番灌,也未必真能灌醉他。
只是眼见王大哥说话已开始大舌头,王母已抱着茶杯傻笑,娘子又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脚,小声骂道:“你是来显摆酒量的?非要把他们喝趴下不成?”
陈涵这才装出个醉了的模样。
王大哥见他终于醉了,少不得借着酒劲问些刁钻问题。陈涵半阖着眼,答得一片赤诚,末了还不忘叮嘱娘子:“娘子,雨天路滑,千万小心这里有个台阶。”
那副醉中还惦记内人的模样,总算让醉眼朦胧的王大哥点了点头。
第二关,是陪丈母娘打麻将。
若说头一关是看酒品,这一关便是看赌品了。有道是赌品见人品,一个好女婿,不能在牌桌上急眼,要学会不动声色的输给丈母娘。
陈涵是头一回打麻将,锦官城和山城一带有个俗语,叫“黄棒手硬”,也就是新手的运气往往很旺。
在陈涵再次摸到自摸清一色后,他再不敢胡,只好打了出去。
王母是经年的老麻将,都是会算牌的,王母笑着说道:“小陈,自摸清一色的牌都不要嗖。”
陈涵只装作懊悔的样子惊呼:“哎呀,我没有看到,不过既然已经打出去了,那就算了。”
王悠悠不忍看陈涵拙劣的演技,转过身去吃果子。
好在陈涵就用这明摆着送钱的打法,哄得本就看他顺眼的王母心花怒放。
陈涵住了几日,王父还在外面,但是马上要天凉了,还是要趁着未入冬,赶紧回去。
陈涵与王悠悠同家里人告了别,王母塞了许多东西,知道女儿喜欢家里泡菜,连泡菜都放了几罐,她见有个不认识的陶瓷罐子,还是完全封住的,问道:“这是什么?我没有装这个啊,拿下去吧。”
王悠悠连忙拦住,说道:“这是我买的的新式咸菜,还没开封呢,带回去尝尝鲜。”
王母这才作罢。
王母等一路将他们送至城门外,方才依依不舍道别。
回程不用再赶路,虽带着许多东西,也算优哉游哉。
那个装了倾国宝藏的素陶罐子,因总是在赶路,始终没得空打开。
这日中午歇脚,在食铺用饭,王悠悠尝了一筷子的干煸土豆丝,问道:“要到秋城了吧?”
陈涵笑着问道:“奇了,你一路都懒得看外头景致,连地名也不问,怎么知道快到了?”
王悠悠夹起一筷子干煸土豆丝:“你看这个。锦官城那边的干煸土豆丝,都是根根分明。越往秋城走,越是煎得像烙饼。这个干煸土豆丝已能成饼了,必是到秋城地界了。”
陈涵笑:“你虽眼睛不看路,倒长着条认路的好舌头。”
王悠悠横他一眼,埋头继续吃像张饼的干煸土豆丝,懒得理他。
饭后继续行路。陈涵驾车,王悠悠也嫌车里闷,坐到车前,同他说闲话。
两人又说起宝藏的事,王悠悠拿过车内的素陶罐子,摇了摇,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正说着话,车轮碾过道上一个不大不小的石子,车身猛地一颠。王悠悠手一滑,陶罐脱了手,摔在车辕上,“哗啦”一声碎成数片。
二人赶紧停车,俯身一看,只见地上无甚金银珍宝,只是洒了许多种子,中间还夹着一封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的信。
陈涵拾起信,拆开看去,是他生父写给他的。
信里说,这些种子从海外来,不挑地,比稻麦好种,产量高,若运用得法,可养活大半个国家,教他务必善用此物,以掌握天下粮仓。
王悠悠看了信,蹲在地上,仔细拨了拨那些种子。旁的种子她不识,包谷粒却是认得的。
陈涵和王悠悠面面相觑,原来众人抢破了头的倾国宝藏,竟是这些玩意儿。
这的确是能养活大半个国家的宝藏,可是这些作物早已在各地种开了。
这些种子就像陈涵的前朝太孙身份一般,或许曾经算得上珍贵,可如今早已飞入寻常百姓家,已不值一提。
虽然种子不再珍贵,但总归是父亲的遗物,陈涵把种子一捧一捧扫进布兜,又将那封信折好贴身收了。
二人都有些想家了,商量一番,想着马上到茨庐县了,索性不再投宿,连夜往茨庐县赶去。
到了茨庐县,将将赶上开城门,两人回了奉丹街,看到米线铺子,真是感慨万千。
王悠悠见了杨婆子,正要打个招呼,谁知杨婆子瞧见他二人,一把解下围裙扔向王娘子,捶着后腰骂道:“你两个倒会躲,跑到外头清闲这许多天,可把老娘的腰都要累折了!”
那头大丫见了王悠悠,分外惊喜,连忙道:“王娘子,你可回来了,快去净手,你来下米线,我还要忙着洗菜呢。”
于是两人只来得及将马车赶回院中,洗了手便进了灶间。
陈涵系上围裙去切肉,王悠悠接过漏勺开始烫米线。热腾腾的白汽一扑,满屋子都是熟悉的猪骨汤香。食客们见他二人回来,都笑着问好。
食客们同陈大官人和王娘子问候一声便回到桌前,一边给米线加酸腌菜,一边聊些天南海北的事:“如今再这么打下去,今年的米价怕是要涨了。”
“唉,我已经让我家婆娘以后每回煮饭,都多掺些红苕进去。”
“你说前头那个皇帝没了,那他先前从咱们茨庐县搬走的宝藏,又落到谁手中了?”
……
茨庐县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