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累。”他应声答道。
“重吗?”她又追问。
他抬手托住她的臀轻轻掂了掂,低沉嗓音漫入耳中:“没我枪重。”
“那我给你唱首歌吧?”
“好。”
姚知韫想起他先前哼唱的西北小调,便低低轻唱起来:“桃花花你就红来,杏花花你就白,爬山越岭寻你来呀,啊个呀呀呆——。”
她嗓音清润柔和,没有西北曲调的高亢嘹亮,反倒添了几分女子温婉缱绻,如潺潺流水,似山野盛放的桃杏,明媚温柔,入耳舒心治愈。
霍抉背负着她,步履依旧沉稳稳健,纵使山路崎岖坎坷,也行走得稳稳当当,毫无吃力之态。
行至山巅,视野豁然开朗。眼底是连绵不绝的青峦叠嶂,汾河如银练般蜿蜒铺展,平川旷野尽收眼底,尽是天地苍茫、山河壮阔之景。
姚知韫伫立崖边,望着这般雄浑盛景,满心震撼,不由轻声吟咏:“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霍抉静立身侧,负手临风远眺,语声淡然悠远:“登高望四海,天地何漫漫。”
山间长风穿林呼啸,吹得二人衣衫猎猎翻飞。他抬手指向远方一处地界,淡淡开口:“那处便是青榆原。”
姚知韫闻言微怔,心底暗自惊诧——那分明是靖南王暗中屯兵驻扎的地界。
靖南王在此私设驻兵,榆原的县令与驻军将官竟无一察觉?想来是早已知情,却刻意视而不见。榆原一众官吏将官,要么本就是靖南王党羽,要么便是手握把柄、被其拿捏牵制。
可老王妃如今已然入京,靖南王莫非还暗藏图谋?她转头望向霍抉:“老王妃不是已经进京了吗?”
霍抉眼眸微沉,语声微凉:“老王妃此番入京,路途凶险,沿途接连遭遇四波刺杀。其中一路出自太子麾下,余下三路,尽数是靖南王暗中派遣。”
“世人皆言靖南王素来至孝。”姚知韫语声轻浅,问得底气全无。
霍抉沉吟片刻,压低嗓音,声音轻得几乎被山间风声吞没:“拿老王妃做筹码,换一个名正言顺的起兵由头,于他而言,划算得很。”
姚知韫只觉遍体生寒。至亲血脉,在权势霸业面前,竟如此轻贱不堪、一文不值。
她心底暗自惶然。霍抉深陷波诡云谲的朝堂纷争,日日周旋权谋算计,经年累月,会不会被世事磨去本心?能否守住最初的赤诚?人心最是难测,也最经不起磋磨试探。
万般疑虑盘绕心头,千头万绪翻涌不休,她终究不敢开口问询。种种心绪化作彻骨寒凉,悄然漫遍四肢百骸。
不,不会的。她在心底暗自笃定。二人历经风雨、共度劫难,霍抉的品性为人,她素来清楚,他绝非忘本负心之人。她一遍遍自我宽慰,凛冽山风扑面袭来,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抬手裹紧了身上的大氅。
霍抉见她面色郁郁,只当是山风寒凉冻着了她,并未察觉她心底百转千回的思虑。他俯身蹲低:“走吧,我们下山。”说罢再次将她背起,稳步朝山下走去。
一路返程,姚知韫始终默然不语,再无上山时的轻快笑语。
榆原县并无清源那般市井繁华,城内仅一条十字长街,便将整座县城划作四方地界。霍抉的别院庄院,便坐落于城东南一隅。
霍抉名下所有产业资产,早已尽数过户至姚知韫名下,她对此庄略有了解。庄内辟有百亩果林,栽种梨、青李、沙果等果树,半山遍植枣树与红果木。
照看庄院的是一对年迈夫妇,主事老者名唤陈平安,年过半百,原是追随霍抉先父的旧部老人。自先父离世后,霍抉便费尽心力寻回一众旧日仆从,妥帖安置、好生照料,也算聊尽孝心,告慰先人。
老两口性情温厚诚恳,平日里将偌大庄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果林养护得枝繁叶茂,田间田亩整治得整齐规整,从无半分懈怠。
得知霍抉与姚知韫前来,陈平安夫妇早早便立在庄门等候,见二人走近,脸上立刻绽开憨厚热忱的笑意,连忙躬身行礼。
霍抉见状快步上前,伸手亲自将二人扶起。陈平安侍奉先父霍临渊二十余载,情谊深重,他不敢坦然受此全礼。
他牵着姚知韫的手缓步入内。姚知韫初次前来,只觉此处景致清雅幽静,与清源别院的风格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