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只需服食一粒,而后增至两粒,如今每隔四五个时辰便要服药续命,药力发作时,陛下精神亢奋,宛若壮汉,可药力散尽,便体虚气弱、难掩疲弊。
药效发作时,陛下沉溺声色难以自持,短短数月,宫中新进的嫔妃已有五位,即便如此,他依旧新年大选选秀,光彩秀女入宫。
想着这些,高乔的脚步越发急促。
凌霄宫距离皇帝的内殿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高乔便引着凌霄道长匆匆而来。
凌霄抬眼打量赵厚的模样,心中了然,面上一声长叹,心下却嗤笑一声,“陛下,丹药虽能提振精神,却不宜多服。”
话虽说得恭谨,心底却暗含讥讽,人果然是贪婪的,特别是站在权力顶端的人,此前他早已再三叮嘱,丹药日服一粒,可他却一意孤行,肆意妄为。
不过主人,主人交代任他去,自己定然也不会多事规劝,只是轻描淡写地提醒,算是尽了他的责任。
赵厚摆摆手,只觉此番药力起效迟缓,浑身虚软无力,面色惨白,额上密密覆着一层冷汗。
“道长,快,快帮朕看看。”他说得急切,气息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说得也是断断续续。
凌霄上前两步,搭上赵厚的手腕,片刻后又换到另一只手。
做完这些,他缓缓退后两步,从袖中掏出一个紫檀木匣,搁在御案上,“每日一粒,不可贪服。”
说完,他退回到原位,态度依旧恭谨,眼帘微垂,掩去眼底的不屑。
不多时,方才丹药药力行遍全身,赵厚转瞬便神采奕奕,连额头的皱纹都少了几条。
他挥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高乔知道,此刻陛下怕是要去良嫔宫里去,良嫔原是皇后宫里的宫女,偶然被陛下看中,当即便被召幸封嫔,短短一月盛宠滔天,恩眷早已胜过昔日贵妃。
也正因良嫔得宠,皇后得以解除禁足,如今后宫统辖之权虽还在德妃手中,可照这般恩宠势头,用不了多久,后宫权柄便会重归皇后之手。
高乔立在廊檐下目送着陛下远去,待到陛下的身影转过转角看不见,他又伫立良久才缓缓转身,只是去的方向却不是回寝殿,反倒是往离宫而去。
姚知韫这些日子都忙着清点种子,如今已经二月下旬了,南方春耕比之北方要早,路上长途跋涉也需要时间,若不紧着些时间,怕是就赶不及了,若今年真的有灾情,耽误了下种,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沈知节早已出发,带了王大一起,将去年种下的土豆玉米能做种子的都调拨出去,庄子上的她已经让庄叔全部送到府里。
待她清点完毕,就让户部来接手,她还安排了庄子上的几个佃户跟着户部的人一起出发,都是种地的好手,去年跟着种过土豆,熟悉如何下种。
霍抉则是坐在梧桐树下,目光含笑凝望着那个忙忙碌碌的身影,手边一杯清茶,书卷半开,悠然消磨着午后的时光,这些日子他除了偶尔到上朝点个卯,几乎足不出户,由着外头的那些人猜测去。
姚知韫抬手拭去额间渗出的细汗,热意依旧不消,紧走两步牵过霍抉正要入口的茶盏,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轻摇帕子试图驱散周身的热意。
这才二月下旬,天气却反常的闷热,自从进了二月,阴雨绵绵地淅沥了半个月,这几日突然放晴,却没有春日的清爽,反倒闷热黏腻,像极了南方的黄梅天。
霍抉重新斟满茶水,细细吹凉了才递到她手上。
姚知韫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又抬头望了望当头的烈日,心想着要是能有个冰镇西瓜就好了。
心念微转,她当即转头吩咐,“小桃,去取一杯冰镇红豆沙来。”
小桃应了刚要转身,霍抉淡淡却坚定地一声“不行”,生生地止住了她迈出去的脚步,她转过身看看夫人,又看看国公爷,左右为难。
姚知韫嘟着嘴,看向霍抉正要出言争辩,霍抉已经率先开口,“肚子疼的时候,是谁说以后再也不贪凉了?”
他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直看得姚知韫赧然地低下头,抿紧了唇作罢,她的月事经吴稚跃调样了一年多,日子倒是正常了,可这痛经的毛病是一点都没轻,每次总要绞两三个时辰。
王夫人也说过“生个孩子就好了”,想到这里,她抬头看过去,霍抉至今按时服药,坚持要等到她满十八岁才肯让她生育。
算算日子,她月事日子快要到了,所以才会如此躁热。
霍抉吩咐小桃拿来蒲扇,轻轻地为她打着扇。
姚知韫歇了一会儿,太阳西斜,闷热感才稍稍散去,她轻抿了一口温茶,随手拿过霍抉手边的书,竟然是一本游记,没有题名,她翻了两页,记录着一些各地的见闻,海的那边或者山的那边,都是一些风土人情或者逸趣见闻,她看着看着倒是来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