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数人的期盼和冀望中,名剑堂终于如期开始。
不过说到底,这种热切和希望和这一院子人都没太大关系。以武争锋,本来也不是医者所热衷的事,颜珉自然对彩头没什么兴趣,出席这种场合只是例行公事,以示杏林宫作为武林大派的自矜,还有对杨家的尊重。
至于顾与宁,他虽然可以算作青年才俊的范畴,但杏林宫归束弟子严格,医者更应修心而免生浮躁,方泫并不认为顾与宁到了可以在这种场合出师的程度。他这一遭来,主要是为了开开眼界。但他终归是年轻人,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哪怕不参与,终归是十分新鲜的。
而谢初和叶闻昭,更是与这件事完全无关的过路人,甚至从道理上说,两人各有各的敏感,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避而远之才更安全。
但顾与宁试着邀请谢初去凑凑热闹时,他沉默了很久,却没有拒绝。
或许有时候,过去哪怕只是短暂的灿烂,总是对人有着不可避免的吸引,哪怕知道不可回返,物是人非,还是要生出一些所谓“无用”的感怀。
五年一度的盛会,自然办得十分热闹,加上第一日不禁外人观武,更是人头攒动。杨家的演武场是以整块的青石砖铺就,极为宽阔气派,在这种场合都不免显得有些局促了。
因大家都心知,彩头自然是会落在江湖中早有声名的高手前辈手中,有一战之力的人不过那么几个,所以能看到这些高手过招已经是十分难得了。而奔名剑堂而来的大多数都是新秀之辈,是为了能得一机会崭露头角,名剑堂也乐得一个以武会友的潇洒名声,因此设了各种各样花样繁多的比武。
第一日格外隆重些,称为开彩,场上筑了一座高台,正中有一根粗壮的石柱,绕柱雕着龙之九子,工艺精巧,栩栩如生,每只神兽的口中都衔有一颗珍珠。开彩的规矩也简单,众人上场争夺那九颗珠子,成功将珠子拿下台的人,便能获得向场中任意一人讨教的机会,哪怕是绝顶高手,门派掌门,也不能拒绝。
不必多说,这自然是为年轻人大展身手设计的绝好机会。随着一声响亮的鸣锣声,围在台人纷纷运功向台上冲去,夹杂着刀剑行止间的灼眼锋光,一时如飞花落叶,叫人眼花缭乱,恨不得将浑身所学拿出来,给观武台上坐着的前辈们瞧。
“除了南疆塞北这些中原外来的,又或是你们承星谷这种避世不出的,其实江湖上年轻之辈出了哪些翘楚,大家心里都有点数,不至于完全一无所知,名剑堂更像是个用来登场的正式台面,”顾与宁侧过身来和谢初闲话,“那个使轻剑,剑法很花哨的,叫唐崇,近年来很有些风头,师从流云剑白凛,好像是方家极远房的表亲,听说方思远有意把自己的女儿许给他,估计也知道他的几个儿子都不是顶用的,想给方家拉拢个人。不过入赘这事总归不光彩,明面上还没提过。”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谢初笑道。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没有什么事是密不透风的,”顾与宁也跟着他笑,“至于出自谁口,真真假假的,谁又去计较?”
过了一会儿,台上也差不多分出了胜负,大抵如顾与宁所说,胜出者大多都是已经小有声名的,师承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辈,并没有什么意外。
但事实上,人越是松懈,意外才越容易发生。
谢初正和顾与宁说着话,也没注意台上在说什么,忽地听得一阵破空之声,他手比脑子快,已经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个向他掷来的物什。
那是一枚尚带着余温的珠子。
一时间,全场的眼光都向这边望来。
“我瞧这位兄台面善得很,原是杏林宫的高徒吗,”唐崇远远作了一揖,颇有风度的样子,“杏林宫一向低调,今日有缘能领教太素九针,实乃幸事。”
场下一时议论之声纷纷,显然唐崇此举有些出人意料。开彩中的胜出者,往往都借这次机会向江湖中前辈讨教,以求进益,即使是同辈切磋,也是彼此名声相近,素有往来,才以此为邀,显得郑重。唐崇算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而谢初早已沉寂多年,少有人识,自然让人不解。
谢初眉头紧锁,心里一时深感不妙。珠子砸中他,显然不是巧合,但若是有意针对,他多年未出承星谷,与这个唐崇素不相识,算上去八竿子打不着,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
“唐少侠抬举了,我并非杏林宫正式门人,资质浅薄,不过出身旁支。少侠少年英才,这颗珠子用在我身上,实在浪费了。”
“兄台实在太过自谦,能随杏林宫出席名剑堂,怎么会是无名之辈?”唐崇十分诚恳,但是不依不饶,“珠子落在你手里,本就是缘分,不过寻常切磋,兄台实在不必紧张。”
谢初心下一沉,对方如此坚决,不肯罢休,必然是有备而来,来者不善的。
顾与宁不知道谢初那些旧事纠葛,见他为难,只以为他是身上有旧伤不愿出手,刚要开口说话,却被谢初拦了一把。
“唐兄如此盛情,某再执意拒绝,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谢初缓缓道,“只是实当澄明,我不过师门与杏林宫有些旧交,才有幸同行,并非出身门下,无论输赢,不该给师长多添烦扰。”
唐崇满意地笑起来,道:“自然,兄台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