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惊风剑法!”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这一声好像火星燎原,猛地点燃了人们的议论。
这世上求快的流派路数有千百种,但在中原武林,人们所知晓的武功里,被奉为圭臬的唯有两种。
洛书与惊风,一明一暗,一者轻盈如风,一者迅疾如电,似日月相应,已近天人之境,能叫其余种种都黯然失色。
只可惜两者都已沉寂多年,承星谷一贯避世,洛书剑法又极重天赋,少有人得悟真髓,自然难得一见,而自叶家以风影阁传承以来,就成为了武林上讳莫如深的存在。
惊风剑法出现在这里,叶闻昭的身份不言而喻。
场下人声如炉上滚水翻涌起来。武林中人有多厌恶他们,就同样有多惧怕,不敢扬声,但低语如同咒隐,哪怕听不清也让人厌烦。
叶闻昭熟悉这一切,从前熟悉这样的目光,如今看不见了,声音也还是一样。一直以来她都非常清楚,但也无从选择,所以干脆能避则避,图个清净。
但眼下她站在台上,知道自己有不能逃避的理由。
唐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有些发蒙,但稳住身型后,眼中却掠过一抹一闪而过的得意。
他面上做出极不忿的模样,拭去唇角的血迹,沉声道:“中原武林有自己的规矩,也一直和朝廷划清界限,阁下如此不讲道理,扰乱会场,是想同三年前一样,滥杀无辜,彻底和大家撕破脸吗?”
“滥杀无辜”......不知怎的,谢初本能地眉毛一跳,总觉得跟自己脱不开干系。
这话说的实在太颠倒黑白了,而且煽风点火得近乎刻意,像是一早准备好的。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只是他的感觉。因为台下众人能看出唐崇是有意动了杀心的并不多,在他们眼里,只是风影阁突然不讲理地打乱了比试,还将人打伤,江湖人心中本就有成见,被这样挑拨一道,轻而易举地就能让人深信不疑,此时叶闻昭再说什么也没用。
不过叶闻昭似乎也没准备说什么,可能已经习惯了。
台下再不满,也没人敢出这个头,唐崇一个人也点不起更大的火来,叶闻昭更是懒得多废话一句,形势一时之间有些僵持住了。
事已至此,必得有主事的人。一人见状,立刻赶了上来,看着是个寻常的中年人模样,宽袍长髯,倒有几分儒雅。
作为杨家这个中原第一的铸剑名门的家主,平日各方交际,自然是个八面玲珑的圆滑人,他对台下的议论置若罔闻,对着叶闻昭不卑不亢,十分周全地道:“姑娘远道而来,是杨家有失远迎了,今日盛会一堂,不如上座,让杨某尽东主之谊。”
“不速之客,就不劳烦了,”叶闻昭淡淡道,“他们看不出来,你还是有眼睛的吧?借比试蓄意杀人,这就是你们中原武林的正人君子?”
杨邈不承认也不否认,仍然春风一样温和道:“姑娘莫恼,名剑堂讲究的是以武会友,这番比试伤了和气,实在不美,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他作为一姓之主,自然不可能公然与风影阁作对,但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能站在武林人公认的正道的对立面,就只能避重就轻地把事情圆过,但至少也算给两边都留足了面子。
叶闻昭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而她的一举一动同样代表着风影阁,甚至是朝廷的意思,即使他想一刀捅了唐崇也不能够。
她冷哼一声,“刷”地收回刀,转身就走。而杨邈全不在意,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眯眯地宣布一切继续。
名剑堂虽然还是如常继续,但这件事的发生绝不是小事。或许不到一夜,风影阁现身名剑堂的消息就会在整个武林掀起轩然大波。
自萧珏登位以来,风影阁已经尽力低调,并且淡出江湖诸事,但人心之成见毕竟已有多年,一点诱引便可烧着,若再有人存心挑拨,让人联想到之前种种,必然如火上浇油,此事置谁于不利,不必多说。
无论如何,两人自然是不能在杨家久留。颜珉迅速地准备好了马匹和行装,叮嘱他们出城后如何行路麻烦最小,周全到谢初几乎以为他一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此间之事不必太担心,”颜珉说,“杏林宫一向与武林中无甚勾连,也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了的。”
最后他将一个缠枝杏花的青玉坠塞给谢初,谢初认得,这是杏林宫长老级的信物,无论走到何处,遇见行医的杏林宫弟子,都可得倾力相助。
“你二人身上都有旧伤,若有紧急,所需药石,可请同门相助,”颜珉说,“若遇到难以应付之事,也可直接来杏林宫求助,这个坠子是一柄钥匙,你师尊应当同你讲过杏林宫的禁制,如何解开,不必我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