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的谢初没办法向他这么淡定。
蛊毒生生不息,平时压得住便罢,一旦冲破禁制,只会变本加厉,一次比一次凶险,叶闻昭的蛊压了太久,上一次已经被玉京的蛊动摇出了缝隙,加上近日动用内力太频,这一次几乎有大厦倾塌之势。
谢初一时也顾不上那么多,抱住她软倒的身体。
目盲的人在自然状态并不会刻意闭眼,而谢初发现她的双眼渐渐散发出一点清明的神采。这不是什么令人欣喜的奇迹,而是蛊毒在渐渐挣脱她的双眼的禁锢冲向全身的证明,眼下几乎是在和阎王抢时间了。
谢初没有一点犹豫的功夫,立刻运转内息,双掌贴住叶闻昭的后背。
眼下叶闻昭自己已经无力控制真气,唯一的办法就是靠旁人的内力在蛊毒完全冲破禁制之前将其逼回叶闻昭的双眼。
但这种办法不像是寻常疗伤,以少许内力辅助即可,疗伤之人必得倾其全力与之抗衡,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内力尽数送出,即便如此,也并非就能无事,若是相抗不成,蛊毒便可能顺着内力反噬疗伤之人因为输送内力而脆弱的经脉,连自己也危及性命,故而这法子寻常少有人用,不仅因疗伤的机会稍纵即逝,即使有内力精纯的好手能有八九成的把握,也未必愿意冒这样大的风险。
谢初知道自己其实并不适合给叶闻昭疗伤,因叶闻昭本身内力深厚,又压制此毒日久,将蛊毒养得格外凶烈,疗伤之人必要与叶闻昭内力相当才有机会,而他如今功力大减,旧伤仍在,即使把丹田榨干怕也不够用,但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不得不赌。
他将内力顺着双掌倾泻而出,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判断真是该死的正确。他努力护住叶闻昭的心脉,与毒性相抗,能清晰的感受到毒性尖锐地与自己的内力撞开,仿佛只要自己有一丝的松懈,就会被顺着缝隙分崩瓦解。
眼下他仅仅能控制住这毒不再更进一步,他的内力与蛊毒形成了严丝合缝的拉锯,但想要将外溢的蛊毒逼回还远远不够。
而他心里明白,如果这么一直拖下去,先力竭的一定是他,蛊毒只会在他内力的滋养下变得越来越强横。
他额角渗出冷汗,手腕也有渐渐有些颤抖。
这时,忽然有一股极为强悍的内力介入了这场逐渐失衡的僵持,那真力冰冷强悍,谢初不由被冲得狠狠一震。但显然相比起谢初,蛊毒更加畏惧这份彻骨的冰寒,所到之处余毒如枯草撞上烈火,毫无反抗之力便化为灰烬。
有了这份助力,谢初的疗伤便自然顺遂得多。不到半个时辰,他收回最后一缕内力,徐徐调息,睁开眼睛。
月锋也将手从他肩头放了下来。
“多谢。”谢初看着他,苦笑着叹了口气,“眼下是真欠你一次了......你这算不算是强买强卖?”
月锋没接他的玩笑,静静地看着谢初,久到谢初都觉得有点奇怪,试探地问:“月锋?”
“在我印象里,你不会做这种全无胜算的事。”月锋摇了摇头,开口道,“你其实并没指望我出手吧?但我如果不出手,你已经是具尸体了。”
谢初一愣,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轻笑道:“原来你是想说的是这个......但若我不做,她亦绝无一点生还的可能。就算注定失败,我拼尽全力去救她也好过因为怯惧只是眼睁睁看着。”
“‘拼尽全力’指的是徒劳地搭上性命吗,”月锋忽然意味深长地问他,“你还不知道你们之间昔日的旧事吧,哪怕这样也如此义无反顾吗?”
“我知道你是好意,我能猜到一些,恩怨纠葛,无非就是那些,但......”谢初笑起来,“昨日如何,明日如何,我也很难顾得那么多,只是在做眼下无愧于心的事情罢了。人活于世,哪能事事冷静自持,趋利避害,世人都说月门主你无心无情,你就真的一身轻松吗?”
他的最后一句难免存了些试探之意,月锋目光闪了闪,但仍是避开不谈,淡淡道:“内力封毒之法本就是险招,哪怕今朝侥幸成功,用一次已经是极限。之后呢,你心里又有什么打算?”
谢初垂眼,半晌叹了口气,笑道:“虽然一贯说不想同你做生意,眼下这一桩事,我自己实在是无能为力,确要相求于你......只盼着你看在我俩的交情上,且开价宽仁些。”
月锋看看他,也低声笑了笑:“朋友生意才难做呢,你且先说。”
“我想知道,凤凰蛊究竟是何物,如今下落何处,”谢初道,“所谓起死回生,我倒不太相信,但前些日子受一位前辈点拨,觉得机缘巧合之下,或许真能对她的蛊毒有用,只可惜此物太过飘渺神秘,连承星谷也知之甚少,或许只有无相才能为我解惑了。”
月锋听到“凤凰蛊”三字,不禁眉间一挑,露出了一丝讶异的神色。
“这笔生意,想来我不能收你报酬,因为我的消息对你全无作用,”月锋道,“如果你是打着得到凤凰蛊的主意,我劝你还是早点死心,另寻他道......如今世上已经没有真正的凤凰蛊了。”
谢初一怔,猛地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