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斐岚当初逼叶惊水入秘境历练,日夜切磋皆是为了让她早日破境飞升。如今被谢斐岚知晓她甘愿走火入魔,真气逆流,修为尽毁也不愿破境,对她肯定又是一番横眉怒目。
叶惊水听到谢斐岚不轻不重地一句问话,登时心虚不已。
说实话肯定不行。
叶惊水心下一横,扯谎道:“自是为了救你才被反噬。”
谢斐岚愕然看着叶惊水,反问道:“你睡了快三天,如今才被反噬?”
叶惊水并不知晓自己睡了那么久。方才见谢斐岚脸色苍白,她还以为只是过去一宿。
啧啧,谎话真是不该说。
“……我并不想。”
谢斐岚倾身凑近叶惊水唇边:“你说什么?”
他离得太近,又会害她不受控制地想起识海里发生的事情。叶惊水下意识退避:“……我不愿破境。”
谢斐岚却没有给叶惊水退避的机会。
他伸手将叶惊水困在他与床头之间,表情凝重阴沉,眼中似有怒意:“为何不愿?你是在害怕什么?”
叶惊水的后背紧贴着雕花床头,被问得越发心虚。
“凡人修仙皆为追求大道,飞升成仙。你明明可以破境却不愿意?你究竟在害怕什么,叶惊水?”
虽然谢斐岚的神情看不出来,但叶惊水知道他快被气死了。
只要谢斐岚唤她全名,便是气得不轻。
距离太近,又没有可以退避的空间,叶惊水只得别过脸不看他:“这是我的事,不劳掌门费心。”
又是这样的话。
谢斐岚怒极反笑:“是因为季郁郇么?害怕破境,害怕飞升,害怕与他重逢?”
一连“三个害怕”的质问让叶惊水也不禁面露愠色:“与他无关。”
以叶惊水的性子怎能让他继续如此放肆?不过是念在他过往的经历让她心疼,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纵容罢了。
谢斐岚面上笑意不减,却非真正在笑:“那便是与我有关?因为我们在识海里……”
谢斐岚话未说完,叶惊水急得下意识抬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许再说下去。”
谢斐岚猛地一怔。
他没想到叶惊水会直接上手。
眼瞧着别过脸的叶惊水面颊忽然变红,连耳珠都染上了酡红,谢斐岚心中倏然一动。他情不自禁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微微张唇啃咬她的手指。
牙齿的触感让叶惊水吓了一跳,又慌忙把手收回去。
“真的是因为我?”谢斐岚贴近叶惊水,呼吸几乎落在她脸上,让她连转头避让的空隙都没有。
“不是。”
“那你脸红什么?”
“我……我觉得热。”
“这里冰天雪地,哪里会热?”
打不过谢斐岚就算了,怎么还说不过他?叶惊水生硬地开口:“掌门,你离得太近了。”
谢斐岚意识到自己的确过于冒犯,便退开坐直,给了叶惊水可以喘息的空间:“我来寻你,其中之一便是此事。”
听罢他的话,以为终于可以缓口气的叶惊水又慌张地开口:“什么?”
谢斐岚没给叶惊水任何准备,就这样直接问了出来:“阿水,考虑与我结契么?”
叶惊水好不容易落下的心又猛地提起。她错愣地盯着谢斐岚,希望他会说这是玩笑话。
可谢斐岚的表情却不像在开玩笑。
谢斐岚原本也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对叶惊水表明心迹,也下定决心不会说出来。
曾经叶惊水是他最难以企及的神圣存在,他从不敢妄想能与她结为道侣。如今虽说叶惊水不再难以企及,却也失了旧时风采。
她是天上玉轮,纵不争日曜之烈,也该澄辉千里。
他希望叶惊水不要因前道侣之事固步自封,画地为牢。
如此人物不该珠沉沧海。
就算从此以后,她变回那个他遥不可及的叶惊水,他也不后悔。
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愿意牵住他的手,邀他共行,他必排除万难,不计代价去回应她。
自此生死与共,再不分离。
然而他万没想到识海里的竟然是真正的叶惊水。
他在识海崩塌,神识不稳的当下对叶惊水做出了难以挽回的事情。事已至此,他还能用冷酷的心肠强迫叶惊水独自面对危险,独自破境飞升吗?
还能问心无愧,自以为是地为她着想么?
既然已经打破了自己所设的界限,不如就把一切都推翻再重筑。
叶惊水,这次我不会再隐藏真心逼迫你了。
相对的,你也别想再甩开我。
沉默良久,叶惊水才挤出一丝笑意道:“掌门此话不该对我说。”
“我们既有双修之实,又如何不该?”
叶惊水差点被他的话呛到。他怎能做到面不红耳不赤地说出“双修”两个字的?
若论话本的阅读量,她遥遥领先,怎么还不如谢斐岚从容?
“那只是意外,我并不在意。你若因此事决定与我结契自是不必。能够站在掌门身边的人定是万众选一,而我绝非此人。”
谢斐岚听罢,微蹙的眉忽而舒展,似笑非笑道:“你为何总要将我远远推开?我需要一个理由,最真实的理由。”
叶惊水一时语噎。
最真的理由……往往最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