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巧薇的话让祝宛柔陷入沉思。
莫非柳开意真的看出什么端倪才叫丁巧薇和她一起回玄眇宗?
应该不可能。
若是柳开意真的看出什么来,定然不会放任她不管。怎可能还让她跟丁巧薇一道回玄眇宗。
不过仔细想想,就算她没能借沙匪之手除去柳开意,结果还是让丁巧薇成了替罪羊。
可惜柳开意了解丁巧薇的性情,又念及过往的情况,并没有完全听信沙匪的话。哪怕她从旁煽风点火,柳开意还是很慎重。
眼下他还要让她带丁巧薇回玄眇宗,估计也是为了查明沙匪指认丁巧薇的真相,以及丁巧薇是否真的入了魔。
而把她一道支走,兴许……也是在试探她。
不管丁巧薇在大漠时是否看到了她和沙匪密谋,以防万一先除去丁巧薇总归没错。
若丁巧薇和她真的回了玄眇宗,再找机会除掉柳开意就更难了。
何况眼下有丁巧薇跟在身边当她的替罪羊,这样的良机岂能错失?
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既已裹胁沙匪对柳开意动了手,就再也回不了头,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她目视眼前食案上的东坡肉,漂亮柔美的脸再无任何笑意,只剩冷冽的决意。
她情真意切地对丁巧薇说道:“若真能还你公道,回去亦无不可。”
丁巧薇心中泛起一阵感动:“阿柔,这是我们难得在人界历练的机会,你真的愿意就这样陪我回玄眇宗?”
“至交好友都被人怀疑了,我又岂能独善其身?”祝宛柔又露出一脸温婉笑意:“大师兄定是有想法才会开口,你该相信他才是。”
丁巧薇对祝宛柔不设防,她用三言两语就成功说服了丁巧薇。
“我明白大师兄的用心良苦。回玄眇宗之后就能证明我没有入魔,也没有想杀他。”
“是啊,大师兄一向会替我们着想。”祝宛柔双目微垂,浓长眼睫遮掩心绪,声音微颤:“那个沙匪他又打算如何处置,交给我们一并带回玄眇宗么?”
“他没说。不过那厮一口咬定是我指使他们,想必为你的安危着想,他也不会让我与那厮待在一处。”丁巧薇听出祝宛柔声语句里的惆怅,说道:“回去也好。你与谢师兄有些时日未见,定然很想念他。”
提到谢斐岚,祝宛柔却不似平日那般面飞红霞,娇柔羞涩。
她只是淡然一笑,眉宇间似有诸多化不开的烦恼愁绪:“别说我了,你该是好好想想要如何跟小师叔交待才是。”
丁巧薇却相信任一春不会为此问责她。
她的师尊虽为人乖僻,但他从不曾颠倒黑白,也从不曾真的责骂过她。
就算嘴里说着不甚好听的话,但她知道任一春对她的温柔和信任。
想到任一春,丁巧薇不由失神一笑。无意识之间伸手拿起一块绿油油的糕点吃了起来:“师尊他什么都不会问的,最多只会问人界有什么可以炼丹的好东西。”
瞧见丁巧薇吃下糕点,祝宛柔的手又摸到悬于腰侧的药袋上。
她摩挲着药袋上绣着的花纹,听不出是何情绪的声音缓缓自唇中溢出:“是么,他竟如此不关心你?倒让人寒心。”
丁巧薇听不得这个话。正欲辩驳却忽感头昏眼花,周身无力。
还未明白发生何事便猛地倒在方桌之上,手中未吃完的糕点也随之掉下滚落在地。
祝宛柔静静注视着已然晕过去的丁巧薇良久,才攥紧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对昏迷的丁巧薇说:“你我总算相交一场,杀你非我所愿。……怪只怪你出现得太过凑巧,我不得不明哲保身。唉。放心,很快就会结束。”
百年来的相知相伴真的能说断就断么?
柳开意不知道。
他盘腿坐在床上,面色沉沉地盯着一旁绑着的络腮胡汉子,心绪起伏,怎么都无法静下心打坐。
他属意祝宛柔已久,祝宛柔有些什么变化他岂会不知?
就算祝宛柔仍和从前那般温婉柔和,他还是能敏锐地察觉到祝宛柔变了。
她偶尔会流露出漠然冷酷的神情,也不再主动为那些受苦的凡人做些什么。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她很善良,也乐于助人,绝不会像那样冷眼相看。
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兴许她只是未经历过这些震荡动乱,难以很好的适应罢了。
他虽然觉得她变了,但又不是很肯定。直至她主动提起丁巧薇递药之事。
若是从前的祝宛柔,不会胆子大到主动请缨,与那帮沙匪独处;也不会在丁巧薇还有嫌疑之时说出不利于她的证言。
沙匪只与祝宛柔独处过,而她也的确杀了他们其中一人。若丁巧薇并非他们的背后之人,那此人便是……
柳开意微微叹气,不愿去想那个答案——
想杀他的人竟是祝宛柔。
络腮胡汉子却没有柳开意那么多愁善感。
以他凡人之躯,马不停蹄地赶路到青云县已是疲累不堪。
何况他吃了祝宛柔给的解药,有了祝宛柔的保证,心中多了不少底气。没有后顾之忧,他便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倒地睡去,完全没把柳开意当一回事。
左右已是无心打坐修行,柳开意起身下床准备出门散心,顺道去打听些情报。
不想刚走至厅中,便听到祝宛柔在外轻敲屋门:“大师兄,你还在屋内么?”
正想着她,她便来了,柳开意颇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