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是前去应门道:“在的,进来罢。”拉开门便见祝宛柔捧着食案,幽兰挺立般站在屋前。
身姿娉婷,黛眉含春山,翦瞳若秋水,檀唇带笑。天光漏进楼道,落在她身后,让她仿若神女降世。
柳开意不由看呆了。
什么断与不断……至少对他来说,这百年来的心意绝无虚假。
“大师兄?”见柳开意呆在门前,祝宛柔有些担忧地轻声唤他。
柳开意收回怔愣的思绪,侧身让道:“巧薇呢?”
祝宛柔带着食案进屋,一眼便见到睡得死沉的络腮胡汉子。
她目光流转,又转向厅中的方桌,将食案置于桌上:“她累了,正在休息。既然大师兄觉得巧薇非是嫌犯,我看与不看她也无甚差别。”
柳开意关上门,行至她旁边瞥了眼食案上的吃食,剑眉微不可察觉地挑起。
他神态平静,淡然坐下道:“总归要在崔道友他们面前做做样子,否则此后一路同行便易生嫌隙。”
祝宛柔跟着坐下,盈盈目光定定落在柳开意脸上,面颊若海棠初开般娇艳:“还是大师兄想得周到。”
柳开意并未躲闪,直直与她对视,目光却有些沉郁,不似以往那般温柔似水。
他带着些许审视的目光粘在祝宛柔脸上,许久都未曾移开。
祝宛柔已然察觉到他那细微的变化,心中忽而升起一丝烦厌。
他何曾用过这样的眼神看她?真叫她难过。
她压下心中的别扭烦厌,泰然自若地别过视线,浅浅笑道:“这些是青云县的特色吃食,大师兄尝一尝?”
柳开意没能从她脸上瞧出一分慌乱和紧张,才将目光落向她说的吃食上面:“东坡肉也是?”
祝宛柔垂眸注视着食案上的东坡肉,摇摇头道:“这是我特意做的,知道大师兄你爱吃。”
盘里的东坡肉还冒着热气,每块嫩肉都呈出红亮的色泽,飘出浓醇的香味。
如若不是此时两人的气氛有些微妙,柳开意已经下筷了。
他跟着一笑,目光灼灼:“你怎知我爱吃?”
祝宛柔迎上他灼灼目光,盈着水波的双眸如春山含黛,盛着化不开的柔情:“大师兄哪里话?我们相识亦久,你喜欢什么我自然知晓。”
柳开意闻言一愣。
他以为她只在意谢斐岚一人而已。原来她亦知晓他的喜好。
回想离开圣冥宗那天之事,柳开意似有所感,默了片刻方才出言问她:“这么说,你其实……也知道我的心意?”
祝宛柔并未想到柳开意会在此时问这个,目带错愕地望住他。
他熟悉的面容映入瞳中,带着些许深情和些许隐忍的潮汛。
祝宛柔一瞬间觉得他们是该好好说清楚,免得牵扯不清。
两人似乎已然忘记在场还有第三个人,眼中只有彼此。
她缓慢而轻柔地回答了他:“人非草木,大师兄待我如何我岂会毫无觉察。”不等柳开意表态,她又继续道:“但你该知晓,我只敬你是大师兄,除此之外并无多余想法。”
其实不用祝宛柔把话挑明,柳开意也明白她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可当他真的听到她亲口说出来时,心脏还是紧紧绞在一起,抽痛不已。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他牵强地笑了笑,艰难挤出三个字:“我明白。”
祝宛柔攥紧双手,垂下眼帘,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道:“抱歉,大师兄。”
“感情之事不能强求,我都明白。你……无须道歉。”
“大师兄你值得比我更好的人。”祝宛柔被人拒绝过,知道被拒绝时的难过心痛。
她觉得很抱歉,没有勇气再看柳开意。于是移开话题道:“大师兄,肉冷了,就不好吃了。”
柳开意没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在食案上,盯着那盘东坡肉许久都没有动筷。
祝宛柔心中不由涌起一些忐忑,担心柳开意是否已经看出什么端倪。
直到他拿起食案上摆着的筷子夹肉,她才暗自松了口气。
醇香味浓,诱人食欲的肉送到嘴边,柳开意却没急着吃。他似意有所指地对祝宛柔低声说道:“既是阿柔特意为我而做,我自是却之不恭。”
祝宛柔像没听出什么深意般轻笑:“大师兄日后若馋了,我随时可以做给你吃。”
原来,他们还有日后可谈。
柳开意闻言低笑,终于将肉送进嘴里。
皮薄肉嫩,肥而不腻,酥烂香糥,竟真有几分酒楼菜色的味道。
或许真是他想太多了罢。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真的是祝宛柔要杀他,她亦不会选择在此处动手。
过于惹眼,便难以自圆其说。
何况他仍旧想去相信,阿柔并非那么狠心决绝的人。
又转念一想,不禁自嘲起来——
他与阿柔分明没争吵过亦未结过仇怨,却在何时变成了这种暗自猜疑,互相试探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