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谢斐岚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位好友。
祝宛柔是这样一个剑走偏锋,行事极端的人么?
他觉得祝宛柔一直是个聪慧婉静的好姑娘,是他把她逼成这番模样吗?
祝宛柔柔美地笑了开来,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衣带:“谢师兄,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你,何需强忍克制?这样只会反噬其身,拖得越久陷得越深。”
谢斐岚见她解衣,眼瞳骤然一缩,几乎是闪至她面前,抬手按住她的手,带着情动的声音多了些冷酷责备:“你想逼我与你合修?你可曾想过此后的事情,若我弃你于不顾你又当如何?”
“纵然一瞬朝露,也曾见过天地。”祝宛柔眨着天真纯粹的眼睛凝视他:“我知道你不会弃我于不顾。即便你真的那么做了,也是我咎由自取,我甘愿承担。”
谢斐岚闻言只觉她偏执过深,乃至步入歧途。她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做出更多错事,害了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霍然一凛,周身灵力瞬间爆发。置于剑架上的碎尘剑感应到谢斐岚的灵力,剑身翁鸣间已然飞旋至他的手中。
谢斐岚强催真气,罡风骤起,吹起衣袍猎猎,碎尘剑脱鞘而出。他长剑一挥,剑气冲荡间满室浓香被吹尽,只余桌上烛火摇曳微光,将熄未熄。
屋门也被剑气冲撞,霍然大开。冷风灌入屋内,夹杂着冰寒霜雾,登时让人为之清醒。
祝宛柔离他极近,剑气迎面劈来,她手中的蚀精镯随即生出数道裂痕。她却毫不知情,只觉眼前一白,恐惧油然而生,以为会被剑气所杀。
然而那只是她的错觉。
谢斐岚再将香囊抛出,划剑而起。剑锋凌厉,祝宛柔眼见着香囊在跟前被划碎,里面的香料如雪花般落下。
隔着满天散落的香料,谢斐岚与祝宛柔无言相望。
他的声音不再充满情动的低沉,而是像浸入寒冰的冷玉,疏离陌生:“宛柔,妄想用此物强留,只会伤人害已。”
“……为什么?”
祝宛柔愕然至极。身后的寒风冰霜贯入屋内,再闻不到一丝浓香。
他为什么能那般清醒,为什么可以行动自如?
仅凭一道剑气,他就足以驱散这无药可解的露情欢了吗?
“你低估了我,这一点露情欢还不足以让我失控。”或许再久一点,亦或是她用量再重一些,他可能就没办法说这么从容的话了。
虽然身体还有一些反应,但只要打坐调息,把吸入体内的残余香气逼出就好。
他是合体境修士,或许这点露情欢对他来说的确无甚威胁。可祝宛柔仍处于中/药状态,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灼热,再不解决恐怕会伤及性命。
祝宛柔低声一笑。
他若不会失控,方才那副模样又作何解释?何况就算他能抵抗这催/情香,又如何?
祝宛柔知道谢斐岚不会丢下她不管,偏是有恃无恐地开口:“你不会失控但我却会。你若不帮我,莫非是要眼睁睁看着我死吗,谢师兄?”
难道祝宛柔也预想到这样的发展,才敢以身入局?
谢斐岚皱眉,不解地看着她:“宛柔,你料定我不会丢下你不管才这样做的吗?”
“我料不到,只是了解你的为人。谢师兄,你再不帮我,我就要死了……”祝宛柔说着,双腿顿时一软,跌坐在地上。
不知是冷风的缘故还是药的缘故,她整个人颤抖不已,可怜兮兮地望着谢斐岚,一脸哀恳。
谢斐岚应该对她感到生气愤怒;应该有很多话要质问她。可看到她跌坐下来,却只能上前扶住她,拥着她飞至冰寒瀑。
冰寒瀑的水势自上而下倾泄飞溅,如天上银河倾泄。重重坠入下方湖流,激起比人还高的浪潮。声势浩大如遮天画幕,滴水利刃如冰川入尘,刺骨寒心。
他将祝宛柔丢进瀑布,温和的嗓音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你便在此打坐调息,药效会过去的。”
秋末的深山夜晚,冰寒瀑只会越加冰冷,正适合让人清醒过来。
祝宛柔被剑刃般的流水重重砸在身上和头上,根本无法站稳,只能被谢斐岚拉着在瀑布中盘腿坐下。
刺骨的冰寒如刃扎入体内,祝宛柔根本承受不住。她想要躲,却被谢斐岚牢牢按住,只得软软地求饶:“谢师兄,够了……好冷……我好冷……放我走……”
“不行,”谢斐岚断然拒绝:“你需要在这里好好冷静一下。”
不仅她需要冷静,他也能借着这冰冷刺骨的水流彻底清醒,一举两得。
“可我……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