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丛林内传来窸窸窣窣声,此时天色渐暗,在这里散步的学生仅剩下零零散散那些。
小路上最为瞩目的就是个走路步子极大却又很休闲的高挑少年。他闲庭信步背挺得直挺,光线明明暗暗变换,将他尚算稚嫰的俊脸显出严峻来。
忽然,他定住脚步,看向斜前方灌木丛。
“怎么了老大?”后面两个义愤填膺讨论的男孩跟上,也跟着望去,“是野猫吧。”
他们两个又侃起来。陈余苍依旧盯住灌木眉间微凝,就在他要移开视线时,一条雪白修长的臂膀伸了出来,那手臂在这昏暗天光下竟有种反光感,他不期然想到某种妖鬼。
动静令那俩也看过去,齐齐的吸气声,小胖甚至捂住眼,他这个怕鬼人士先想到的是非礼勿视。可又忍不住看,喃喃道:“我们要不要跑?”
没人理会,陈余苍仍定定看着,脚步往前挪动一二。他听到了“妖鬼”细弱的声音,“好冷……”怎么像个男的?
少年想拐步离开,忽而身后人激烈惊叫,“啊——鬼啊!”
真是鬼?陈余苍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回头一看,那雪白手臂就将遮面黑发抚到脑后,露出张奇异的美人脸来。
之所以说他容貌美到奇异,不止是受现在氛围影响,还因为对方的反差感。明明看起来还很年轻,个子也极标准的青年型颀长,可穿着松垮丝绸睡衣却带有妩媚。
身为男人却带有勾人心魂的感觉,陈余苍顿感不妙。
青年看了过来,原本低垂带尾钩的眼眸抬起,看到陈余苍时明显是惊了一瞬。不可置信的目光在他脸上涌现,一下打破少年可能是鬼的臆想。
陈余苍本能觉得会糟糕,脚步却粘着地面无法动弹。果然,穿着丝绸睡衣的美人张开双臂像蝴蝶奔了过来,声音带着喜极而泣,唤他:“老公~”
另外两个人呆了,被他抱个满怀的少年更愕然。
林度绮比他们心情更复杂,他怀疑现在是做梦,也只能用梦来解释。不然他怎么看到了三年前意外车祸死去的亡夫呢!
没有过多犹豫,他就扑了上去,心情喜悦想告诉他件好消息。
“老公,我好想你啊!”他习惯性蹭了蹭对方下巴。
可梦里的老公对他避之不及,当他大力抽出去胳膊时,林度绮感受到了痛楚。也就是这两点怪异,让他意识到不对。
梦里也会有痛感和温度吗?而且老公怎么会这样对他?
他抬眼看向,不,林度绮瞳孔放大,这脸张依旧和亡夫一模一样,但显然稚嫩很多。可初次见面时,余苍就已经非常成熟了,青年松开手忐忑询问:“余苍,是你吗?”
陈余苍挑挑眉尖,他不耐的屏蔽着对方身上暖香,并不回应。一声名讳喊来了另外惊住的人,那俩小子挤过去,语气词叠满的惊天叹地。
“这谁啊?大晚上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还知道老大名字呢。”“提前蹲守。”
两人来来回回看明显比他们大好几岁的林度绮,异口同声道:“哦,美人计!”
他们断定了林度绮的神秘来历,又在那儿叽叽喳喳。陈余苍懒得看见他们明显至极的羞羞涩涩,直接道:“走了。”他继续往前。
小同伙也只好三步两回头跟着,可转眼,大美人就跑到老大身边。他们发现,起初青年还要两步跟上陈余苍一步,后面就很快调整好步伐,无论老大怎么甩都甩不开他。
这男人六啊!
林度绮很急,他就不明白了,明明自己好好在床上睡着,怎么就到了这个鬼地方还碰上怎么都不理他的亡夫年少版。
而且刚刚他都听到这个少年也叫余苍,那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青年现在只能靠他,于是跟上去追问:“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林度绮。我不知道怎么就来这儿了,你如果还记得我就和我说句话。”
陈余苍视线右滑,自然上扬的唇线往下压,令人惊讶的开口:“对,你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
林度绮有点冷,缩下肩膀脸庞却露出惊喜笑容,他欣悦点头,“对,不过你是我亡……”
没来得及说完,后面两个就发出爆笑,他们第一次发现老大这么冷幽默。
青年也后知后觉发现这个余苍在忽悠自己,他咬唇,道:“不好意思,你和我前夫真的很像,名字也一样。”
“你能帮我个忙吗?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想借手机打电话。”
陈余苍饶有兴趣停下脚步,低头戏谑,“前夫?那你现在是要给你现夫打电话咯?”
“不是现夫,我们还没有办婚礼。”
少年忽然对自己的一时兴起感到无言,他要走时小臂又被抓住,“我未婚夫他很厉害的,叫许知晦,你应该听过吧?”
四下俱静。
前后两队人都顿在原处,对这个名字可是太熟悉了,他们刚才还在不忿讨论。学校里的顶级优等生,陈余苍最讨厌的人,现任学生会会长,前不久抢了国礼生代表的许知晦。
“果然是那厮使的美人计啊,不过肯定要失败了。”小胖了然。
陈余苍看不出喜怒,良久,冷哼一声。他看向小臂上那只自然抓握的手,冲他主人露出堪称人畜无害的笑容,“既然认识他,那这位叔叔就和我们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