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听到有脚步声停下来,青年还以为又是那到傍晚十分才会恰好出现的客人,懒洋洋的抬起头,有气无力的指了指卦摊旁边支起来的番。“一卦一个铜板,客官您运气好,今日还有十卦的机会。”
这话说得想当顺溜,像是完全不过脑子就脱口而出的。
旁边方瑶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说,你这上面明明写的是一天十卦,你不会是,到现在为止,一卦都没有算吧?就等我们上门?”
被拆穿了也不脸红,反正前几日该丢的人都丢完了。
只是有些惊讶,没想到今天来的,不是那家伙的人。
是的,好歹也是宫里长大的。
小时候虽然单纯过一阵子,差点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银子。
次数多了,也渐渐回过味儿来了。
虽然长大后见面的机会不多,但两人好歹有过一点共同在宫中学堂念书的同桌之谊。他自己本人对那个位置也是完全没想法,由着自家母妃念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也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对凤君殿下,也是真心实意的尊敬。
毕竟,谁不爱长得好看,性格温润,还总能随手掏出一把子好吃的零嘴的凤君殿下?
或者该说,凤君殿下大概从未把他母妃的挑衅放在心上过吧。
母妃将父皇的宠爱当做底气,但凤君殿下的底气,却是来自他自身和身后的整个宗门。
这样的人,本就不该被困在后宫中。
想到这里,渊渟突然瞥了面前的少年一眼,他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前日也是在这里,少年跟着他的同门师兄从药材铺子里走出来,言语间还谈起了一个熟悉的人名。
但记住少年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对方和别人谈起那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抬头的那一瞬,扫过少年的侧脸,总觉得像是看到了另外一张熟悉的面孔。
此刻,少年正正的站在自己面前,不偏不倚的。
那熟稔的感觉就更加清晰明了了。
眼尾微微下垂,双眸黑如寒潭,望过来的时候又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似月下青竹,清冷淡雅,遗世而独立。
少年身上那种看似温润,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冽,像极了那位。
但一般人只会注意到他眼下那抹印痕,像是生生撕裂了其中的联系,若是匆忙扫过,只会觉得少年的眼睛生的十分好看,在若是在仔细看去,又会让人有些惋惜,那眉眼组合在一起,却又让人觉得过于普通了。
这样的矛盾之处,只有常年见过另一位的人,才会察觉到其中的相似之处。
他们的眼睛,太像了。
或许只是因为这个,才让自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少年吧。
“想算什么?”青年撑起下巴,语气还带着一丝丝没睡醒的懒散。
少年眨眨眼,他总觉得方才面前这人盯着自己看的眼神有些古怪。
只不过那古怪来得快去的也快,他还没来得及细究,就转瞬不见了。
“诶——你这人,明明是我先问的,你怎么只管盯着我师弟看!”方瑶一个箭步走上前,挡在杨时熙身前,不满的冲面前的小道士叉腰道。
“咳咳咳咳……”渊渟赶忙咳嗽了两声,“抱歉抱歉…….我只是刚才给这位小少侠看了一眼面相,没忍住多看了一会儿,若有冒犯,还请见谅。”他拱了拱手。
方瑶一脸的你是不是在骗我?
杨时熙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师姐,这位道长应该说的是真的。”
毕竟,刚才那人看他的目光中,只带着疑惑和不解,但却并没有任何恶意。
“哦?所以你看出什么来了?”方瑶问。
渊渟呃了一声,眼看着方瑶的脸色一沉,目光变得危险起来,大有他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就会立刻把背上那把看起来就很沉的琴往他脸上砸过来。
连忙道:“看出来了看出来了,你们最近是否要远行?”
杨时熙眯起眼,第一时间不是惊讶,而是怀疑。
他刚才同方瑶一路走来,期间也曾路过过一次这个卦摊。
虽然青年看起来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但谁能知道,他是不是恰好听到了他们两人的谈话。
刚才方瑶可是提到过东海和蓬莱的,不过——
“你居然真的看出来了?”方瑶惊呼一声,一屁股在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满脸怀疑顿时就变成了震惊和兴奋。“那你快说说,你还算到什么了?”
杨时熙:……算了,方师姐开心就好。
“唔,我看看啊……艮下离上,山上有火,行旅之象……然则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他掰着手指在那絮絮叨叨了好一阵子,听得方瑶和杨时熙二人一脸茫然,满头雾水。
“你这是……什么意思?”方瑶疑惑的问,“什么山啊火的,那个终什么命又是什么?是说我们此行不顺利?难道说会有人受伤?!”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渊渟哭笑不得的连忙摆手,“这卦的意思就是说你们即将远行,此行多有波折,途中看似顺遂,实则暗藏颠覆之险。但却又能获人相助,有知己相伴。看似有失,然波折过后,终遇……”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方瑶疑惑不解的盯着他,“终遇什么?你怎么不说了?”
杨时熙却心中一动,下意识的阻止。“咳……好了,我们已经听明白了,这是卦钱……”
“诶等等,师弟,他还没说完呢,你快说呀,终遇什么?”
“师姐——“
长孙渊渟将视线落在杨时熙脸上,盯着少年略见慌乱的表情,忍不住扬起唇角,一字一顿的道:“终遇……良缘。”
杨时熙:……这卦钱我就多余给!